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动作优雅从容,话语却字字如刀:“嬴司马欲挥师南下,踏平叛贼宫殿,快意恩仇,自是军人之血性。然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嬴破军身上,“龙骧卫乃拱卫京畿之最后屏障。若倾巢而出,王畿空虚,北境狼族、东海蜃楼城余孽,乃至…某些蛰伏于暗处的腐化爪牙,岂会坐失良机?此非上策。”
嬴破军浓眉紧锁,虎目圆睁,胸膛起伏,显然不服,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,只能重重哼了一声。
公子无尘的目光转向轩辕辰海,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:“靖海王殿下所言‘清理门户’,看似有理。然,赫连飘渺所依仗者,岂是南蛮那点兵力?腐化虫洞虽暂被玄龟负碑镇压,其散溢之邪气已弥漫南疆。赫连飘渺身后,必有驱使腐化之力者为其张目。殿下掌控沧浪舰队,纵横七海,见多识广。试问,若赫连飘渺借腐化之力,将南疆化为第二个西域虫洞,甚至…将红河之水化作腐化之动脉,逆流而上,侵袭东海,殿下之舰队,当如何自处?是‘清理门户’,还是…引火烧身?”
轩辕辰海把玩鳞片的动作微微一滞,眼中那丝玩味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。他盯着公子无尘,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病弱的表弟。
“至于宗伯大人,”无尘的目光最后落在姜明烛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,“所虑社稷根本,盐铁命脉,确是老成谋国之言。赫连飘渺若在磷火盐晶中做手脚,其祸之烈,恐远超西市惨案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沉了几分,“更有一事,不知三位可曾细思:赫连骁王子与其表妹申屠月,如今正持守心玉残片,于巨骨裂谷深处,寻找‘训象人’遗迹。此乃三百年前,南蛮先民对抗异族巨兽之倚仗,亦是当下…对抗腐化巨兽的唯一生机。”
“守心玉?训象人?”姜明烛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容,“此乃近乎传说之物!云将竟将此物…?”
“玉已碎,然心火未熄。”公子无尘轻轻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,“此乃破局之关键,亦是…赫连骁王子九死一生之路。若他成功,唤醒象灵之力,则南蛮可保,腐化南侵之势可阻。若他失败…”公子无尘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如同寒冰,冻结了茶室的空气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庭院中雨打芭蕉的景象,背影清瘦却挺拔:“云将的信天翁,昨夜已有一只突破雨幕,抵临皇城。求援血书,此刻应已呈于紫宸殿案头。然,远水难救近火。为今之计,非是立刻发倾国之兵,而是…稳住南疆局面,为赫连骁争取那渺茫的生机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三人:
“请嬴司马,即刻下令龙骧卫一部精锐,乔装为商队护卫,携重金与一批特制的、不易被腐化侵蚀的‘精金’箭头与‘寒铁’兵器,秘密南下,务必交到申屠月手中!助其稳固赫连骁后方残部,支撑危局!”
“请靖海王殿下,以‘协防商路,清剿海盗’之名,调派一支沧浪舰队的快速风帆战船,巡弋于南疆近海。无需直接介入陆上纷争,只需…震慑!震慑那些可能从海上给予赫连飘渺支援的黄金贼,以及…某些可能潜藏于深海的不速之客!”
“请宗伯大人,”无尘对着姜明烛深深一揖,“以宗庙礼法之重,联络南疆尚存忠义之心的洞主、头人。赫连飘渺倒行逆施,弑君杀夫,人神共弃!当以煌煌正道之声,揭露其罪行,瓦解其根基,动摇其军心!此乃攻心之策,或可收奇效!”
三策既出,茶室一片寂静。嬴破军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,眼中怒火沉淀为战意。轩辕辰海收起了鳞片,第一次露出凝重的思索之色。姜明烛抚着玉环的手停下,深深看了公子无尘一眼,缓缓颔首。
窗外,雨声渐沥。皇城的暗流,在公子无尘这间看似风雅的茶室中,被悄然拨动,导向那风雨飘摇的南疆。
西域·寒鸦堡·镇魂塔
为破解南蛮局势,云将等人回到西域。与皇城的权谋暗涌截然不同,寒鸦堡深处,镇魂塔底层,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与紧绷。巨大的冰晶镜术悬浮在中央,分割的画面映照着风吼隘惨烈的战场、后方蔓延的腐化灾难,以及那条在深渊中明灭不定、通往永恒之泉的月华小径。空气冰冷刺骨,净化法阵运转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
墨轩站在主冰晶镜术前,脸色因过度消耗而显得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手中紧握的,正是那柄古朴无华、沉重如山岳又轻灵如无物的灰白石尺——量天尺。
云将负手立于他身侧,目光沉静如渊,倒映着镜术中那片被浓重紫黑色腐化气息笼罩的巨骨裂谷。破碎的守心玉碎片紧贴掌心,裂痕处传来的微弱冰凉感,是他对抗这弥漫天地腐化低语的精神锚点。他知道,赫连骁带着守心玉残片,此刻正如同扑火的飞蛾,一头扎进那死亡裂谷。时间,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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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始吧。”云将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