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丘子衿依旧沉默,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状若疯魔的墨休身上。
墨休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老人的到来,依旧死死盯着龟甲,手指在血痕上反复摩挲,口中呓语:“…节点…不对…空间折叠…记忆锚定…女王…眼睛…钥匙…量…量…”
“量?” 左丘子衿的声音如同清泉,突兀地流入墨休混乱的识海。
墨休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左丘子衿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量!对!量!空间有量!腐化有量!女王之心…亦有量!欲破迷宫,需有…丈量虚妄之尺!!” 他嘶哑地吼出最后一句,如同耗尽所有力气,瘫软下去。
左丘子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。他不再看三位学士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伫立、眉头紧锁的墨轩。
“墨轩学士,汝意如何?”
墨轩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左丘子衿深深一揖。他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墨言的冲动,没有墨玄的冰冷计算,也没有墨休的癫狂,只有一种沉重的忧虑和深沉的思考。
“前辈,诸位同僚之策,皆有其理。然墨言之法,牺牲太大,恐非明月法师与九儿姑娘所能承受;墨玄之策,计算精妙,然‘归墟之影’碎片仅此一点,风险莫测,且时间紧迫,难寻精确‘逸散奇点’;墨休之言…直指核心,然‘丈量虚妄之尺’…闻所未闻,远水难解近渴。” 他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逐一剖析。
“当下之危,在于通道将崩,九儿危在旦夕,江牧殿下与独孤逸尘急需支援!加固通道刻不容缓!”
墨轩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晚辈以为,当行‘虚实相济’之法!其一,必须马上实施墨玄方案中的“基础”部分——将城堡内所有的空间稳定材料以及阵法大师全部集中起来,在通道入口和已知相对稳固的“断点”处,不惜一切代价地构建临时的“空间锚桩”。这些“空间锚桩”不需要达到完美的程度,只要能够延缓通道的崩溃速度就可以了!
其二,请求清风和青翎祭司联手合作,运用风系魔法和自然之力,在通道的外围强行开辟出一条“净化风带”。这条“净化风带”的作用是驱散一部分腐化迷雾,从而减轻通道所承受的压力!
其三……”他稍稍停顿了一下,目光凝视着冰晶镜术中那条闪烁不定的光之小径,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惋惜,但更多的是无比坚定的光芒,“……立刻组织一支由意志最为坚韧、对空间防护技术最为精通的冰魄卫组成的‘死士接力队’。让他们携带浓缩的‘凝神香’和珍贵的‘冰魄髓’,并由明月法师使用秘法对其进行加持。然后,这支‘死士接力队’要不顾一切地冲入通道!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抵达通道的核心,而是在通道彻底崩溃之前,将补给尽可能地送到靠近九儿姑娘的位置!同时…为可能的…接应撤退…创造条件!”
墨轩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统筹全局的魄力与直面牺牲的沉重:“此乃饮鸩止渴,非长久之计!但为争那一线生机,当倾尽全力!至于墨休所言之‘尺’…若能得之,自是破局关键,然此刻,吾等只能立足于手中已有之物,行当下可行之事!”
塔内一片寂静。墨言张了张嘴,最终默然。墨玄飞快地在心中推演墨轩方案的可行性,眉头紧锁。墨休瘫在角落,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。
左丘子衿静静地看着墨轩,那双清澈如古潭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亿万星辰流转生灭。良久,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欣慰的弧度在他苍老的嘴角稍纵即逝。
“立足当下,行可行之事。知不可为而为之,非愚勇,乃担当。” 左丘子衿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“墨轩,汝心已有尺。然欲丈量此间虚妄,破此混沌之局,尚需一物。”
话音未落,左丘子衿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。
塔内景象瞬间天旋地转!镇魂塔的冰冷墙壁、闪烁的冰晶镜术、焦灼的众人…所有一切都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,迅速模糊、晕染、消散!
墨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包裹住自己,眼前一花,脚下坚实的触感消失。下一刻,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夹杂着冰晶,如同亿万把细小的刀子,狠狠刮过他的脸颊!他猛地睁眼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——
眼前已非镇魂塔,而是一片浩瀚、死寂、唯有永恒的极寒统治的绝域!
他正站在一座孤悬于无尽云海之上的冰峰之巅!脚下是深不见底、翻涌着灰白色冻雾的深渊。四周,无数比寒铁堡城墙还要巍峨的巨大冰峰,如同被天神巨斧劈砍出的利刃,刺破翻滚的云海,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、不见日月星辰的苍穹。空气中弥漫着亘古的荒凉与一种令人窒息的、仿佛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沉重威压。这里,是世界的脊梁,是传说中隔绝人神、埋葬了无数上古秘辛的——昆仑墟!
“此乃‘量天坪’。” 左丘子衿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,老人佝偻的身影在狂风暴雪中却稳如扎根亿万年的古松。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冰峰之巅的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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