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赖陛下威灵,将士用命,浴血奋战,终克旧都,此实乃汉室重光之兆!今帝都虽复,然宫室残破,城池待修。臣刘备,伏请陛下圣裁:一,优叙光复洛阳诸将之功,犒赏三军,以励士气;二,速遣德高望重之臣,总摄洛阳修缮诸事,抚慰百姓,招徕流亡,速复旧观,以备陛下还于帝都,正位宫阙,重振汉室威仪!……”
“京都……光复了……”刘协喃喃重复,声音很轻,却仿佛用尽了力气。他将奏章缓缓放下,抬起头,望向御阶之下肃立的刘备。
“皇叔……”刘协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此乃……此乃不世之功!自董卓焚掠,帝都丘墟,已十余载矣!朕……朕虽身居许都,然魂牵梦萦,未尝一日敢忘洛阳宗庙!今皇叔麾下将士,披坚执锐,血战克复,使京都之地,重见汉旗,此功……此功直追光武,彪炳千秋!”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,这番话,倒有七八分是真情实感。无论未来如何,洛阳重归汉室,总归是值得每一个刘姓子孙激动落泪的大事。
刘备躬身道:“此皆将士效死,陛下洪福所致,臣不敢居功。”
“皇叔不必过谦。”刘协摆摆手,情绪稍平,“奏章中所提,优叙战功、犒赏三军,此乃应有之义。便依皇叔所请,由尚书台速拟封赏细则,朕用印颁布即可。至于修缮洛阳,以备还都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之色,有期待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。
“皇叔所虑周全。洛阳残破,非一日可复。确需德高望重、干练稳妥之臣,前往主持。”刘协沉吟着,目光扫过殿中寥寥几位旧臣,最终落在侍立的杨彪身上,“杨公。”
杨彪出列,躬身:“老臣在。”
“卿通晓典制,熟悉旧都。朕欲命卿为‘洛阳缮治使’,总领洛阳宫室、城池、官署一切修缮营造事宜,并安抚百姓,招抚流亡,可乎?”
杨彪身躯一震,抬头看了刘备一眼,见刘备微微颔首,心中了然。这是将他这位汉室老臣推向台前,既示尊崇,亦是将洛阳重建这副千头万绪的担子,同时也是巨大的荣誉与未来的政治资本,交到了他的手上。他当即拜倒:“老臣蒙陛下信重,敢不竭尽驽钝,效犬马之劳!必使旧都重现威严,以迎圣驾!”
“好!”刘协点头,又看向刘备,“皇叔,杨公年事已高,恐需得力辅佐。不知皇叔属意何人?”
刘备从容道:“陛下,侍中刘晔,思虑精专,尤擅工巧营造,昔日在汉中督造器械、城池,颇见成效。荀彧荀文若,明达国体,善于协调,且久在中枢,熟悉政务。若以此二人为杨公副贰,必能使洛阳修缮之事,事半功倍。”
荀彧“病”了,昨日未至,但今日刘备却主动提起他。刘协心知肚明,这是刘备在进一步安抚和吸纳许都旧臣的核心人物。他自然无不应允:“准奏。即日起,以刘晔、荀彧为洛阳缮治副使,辅佐杨公。一应人员调配、钱粮物料,皆由……由大司马府统筹拨付。”
“臣,领旨谢恩!”刘晔出列拜谢。
刘备又道:“陛下,洛阳修缮,工程浩大,非寻常工匠可速成。臣在平原时,曾汇聚天下巧匠,设立‘神工营’,专司各类攻坚克难之营造。其匠人精通测算、结构、物料,效率远超寻常。臣请调邺城‘神工营’大部,即日开赴洛阳,听候杨公调遣。如此,或可大大缩短工期,使陛下早日法驾还都。”
“神工营?”刘协略有疑惑,但见刘备说得肯定,杨彪、刘晔亦无异议,便道:“皇叔所虑极是,便依此议。”
大事议定,殿中气氛更加融洽。刘协似乎也被这接连的喜讯感染,又详细询问了洛阳战事细节,对马超、张合、田豫等将的勇略赞叹不已。末了,他慨然道:“待洛阳修缮妥当,朕当亲祀宗庙,告慰列祖列宗!届时,扫灭曹逆,克复长安,亦当不远矣!”
“陛下放心,”刘备郑重道,“曹操退守潼关,已是穷途末路。待洛阳稳固,大军西进,必能犁庭扫穴,彻底廓清寰宇!”
又叙谈片刻,刘备方率众告退。离开德阳殿,行走在宫道之上,关羽低声道:“大哥,陛下今日,倒是真心欢喜。”
刘备微微颔首:“洛阳毕竟是祖宗根基所在,陛下欢喜是真。只是……”他抬眼望了望许都宫城巍峨的殿宇飞檐,“从此处到洛阳,于他而言,不过是换一处更华美、却也离旧人旧事更远的宫殿罢了。也好,远离许都,远离曹氏阴影,于他养心,于我等行事,皆有益处。”
回到行辕,刘备即刻召集核心文武,下达一系列命令。
“云长,洛阳新复,虽擒满宠、张绣,然西有潼关曹军尚需镇抚。着马超、马岱引并州兵马,驻守洛阳,兼领司隶校尉,震慑关西,监视潼关动向。张合、高览所部,移镇弘农,扼守崤函道。田豫所部,留镇河东、弘农,安抚地方,清剿残匪,保障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