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面合围之势,已然隐约成形。陈留城,这座兖州西部最后的要塞,如同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孤舟,城内守军不足三万,且大半是满宠从汝南、张绣从颍阴、庞德从颍川前线撤下来的败兵,再加上夏侯惇济阴败退带来的残卒,士气低迷,伤病满营。唯一可恃者,便是陈留城本身还算坚固的城墙,以及城内尚可支撑一月的存粮。然而,面对士气如虹、装备精良、且拥有完善攻城体系的刘备大军,这点凭借,显得如此苍白。
郡守府内,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。药气弥漫的内室中,夏侯惇躺在榻上,左眼处裹着层层渗血的麻布,仅存的右眼紧闭,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而急促,显然伤势极重,高烧未退。外间,满宠、张绣、庞德、钟缙、钟绅等人环坐,皆是一脸愁云惨雾。
“许都陷落,天子……”满宠声音干涩,打破了沉默,“东郡、济阴尽失,兖州膏腴之地,十去七八。陈留已成孤城,外无必救之援,内……军心如何,诸位心知肚明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、带有特殊纹路的帛书,放在案几上,“今晨,长安丞相府,六百里加急密令至。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帛书上。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庞德眉头紧锁,钟氏兄弟则面露忧急。
满宠缓缓展开帛书,低声念道:“兖豫之事,不可复为。着满伯宁即督张绣、庞德、钟缙、钟绅等,弃守陈留,尽携能战之兵、可用之粮,火速西撤,退保洛阳!沿途关隘,自有接应。——曹操手谕。”
“弃守……陈留?”钟绅失声,虽然早有预感,但真从命令中听到,仍觉一阵眩晕。这意味着,他们要将整个兖州,拱手让与刘备。
“退保洛阳……”张绣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抹颓然与了然。放弃中原腹地,退守崤函之险,曹操这是要彻底收缩防线,凭借关陇山河,做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挣扎了。对他们这些败军之将而言,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——离开这即将被吞没的绝地。
庞德猛地抬头,虬髯戟张,沉声道:“丞相明鉴!陈留确不可守。然此时城外三路敌军虽未合围,然游骑四出,哨探严密。我军携粮秣、伤员,尤其是元让将军如此重伤,如何能安然脱身?若被察觉追击……”
“所以,必须快!”满宠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,“趁关平、黄忠、赵云三路尚未完全锁死通道,尤其是其大军主力尚未完全展开攻城阵型之际,立即行动!今夜便走!”
“今夜?”众人皆惊。
“对,今夜子时!”满宠斩钉截铁,“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,只带十日干粮、必要药物、以及精良甲仗。伤兵……能走者随行,重伤难行者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发给钱粮,留于城内医营。对外,只说是加固城防,调动兵马。子时一到,开西门,经尉氏,过新郑,直奔洛阳!动作一定要快,要隐秘!”
他看向庞德:“令明,你部西凉骑兵最为精锐,负责断后,若遇小股追兵,务必击溃,为大部队争取时间。若遇大队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且战且退,不可恋战,务必保存实力至洛阳!”
庞德抱拳,慨然道:“宠公放心!德在,追兵休想轻易靠近主力!”
满宠又看向张绣、钟氏兄弟:“张将军,你与钟缙、钟绅将军,率步卒为中军,护持元让将军车驾及粮秣物资。我率本部为前导,扫清前方可能障碍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虽知前途凶险,但留在陈留必是死路一条,只得依令而行。陈留城内,顿时陷入一种隐秘而紧张的忙碌之中,各种调动以“应对敌军攻城”的名义悄然进行。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陈留西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悄然洞开。没有火把,没有喧哗,一支约两万人的队伍,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墨色溪流,悄然涌出城门,向着西方疾行。队伍最前方是满宠率领的数千轻锐,中间是张绣、钟缙、钟绅护着的核心车驾和辎重队,庞德率领三千余西凉精骑殿后。人人面色凝重,脚步匆匆,只想尽快远离这座危城。
最初的几十里,异常顺利。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行踪,对道路的熟悉让他们避开了可能的哨探。天光微亮时,队伍已过尉氏,距离新郑不远。只要过了新郑,进入颍川郡西北部,再往北渡过黄河,便可算初步脱离险境。许多人心中稍安,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一双甚至几双眼睛,早已盯上了他们。陈留守军异常的大规模夜间调动,岂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耳目?
“尉氏至新郑之间,有地名鸿沟陂,地势低洼,水道纵横,道路穿行其间,两侧多有芦苇荡与废弃的堤坝土垣,便于设伏。”张辽指着粗糙的地图,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寒光,“曹军若西撤,携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