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心中警兆忽生,勒住战马,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寂静的土岗和道路拐角。“斥候为何还未回报?”他厉声问。
话音刚落——
“嗖!嗖!嗖!”
熟悉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破空声,再次从两侧土岗后暴起!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,瞬间割倒了曹军前队数十骑!
“有埋伏!又是埋伏!”曹军惊骇欲绝,队伍顿时大乱。
“管”字大旗,在一处较高的土岗上骤然竖起!管亥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旗下,手持一柄骇人的长柄大刀,声若巨雷,在丘陵间回荡:“夏侯惇!濮阳让你侥幸逃脱,今日此地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儿郎们,杀!!”
又是管亥!夏侯惇瞬间被无边的暴怒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屈辱感填满!濮阳之败,被此人伏击,损兵折将,狼狈逃窜。如今定陶再败,逃窜途中,竟然又是他!仿佛此人早已算准了他的每一步败退路线,专在此等候,如同附骨之疽,不,如同专啄败军之将的食腐秃鹫!
“管亥狗贼!欺我太甚!”夏侯惇彻底失去了理智,胸中郁结的愤懑、耻辱、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,化作不顾一切的疯狂。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败军之将,忘了当务之急是突围逃生,眼中只剩下那个土岗上嚣张的身影。
“随我杀了此獠!取其首级者,赏千金!”夏侯惇狂吼一声,竟不组织防御或寻找薄弱处突围,反而一夹马腹,挺起长枪,迎着箭雨,直冲管亥所在的山岗!他要亲手斩了这连续两次羞辱他的敌将,以泄心头之恨!
“将军不可!”钟缙、钟绅兄弟大惊失色,急忙率亲卫跟上护卫。
夏侯惇状若疯虎,武艺本就超群,此刻含怒出手,更是势不可挡。他挥舞长枪,拨打开零星射来的箭矢,竟真的被他冲开一条血路,逼近了管亥所在的土岗。
管亥见夏侯惇不逃反冲,而且是直奔自己而来,先是一愣,随即狞笑:“来得好!爷爷正想会会你!”他毫不畏惧,挥动大刀,从土岗上一跃而下,如同猛虎出闸,迎向夏侯惇。
“当!”
矛刀相交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!火星四溅!夏侯惇胯下战马被震得连退两步,管亥亦是身形一晃。两人都是力量型的猛将,这一记硬碰硬,竟是不分伯仲。
“好力气!”管亥大喝,刀势一转,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。夏侯惇双目赤红,枪出如龙,招招搏命。两人就在这土岗之下,狭窄的道路上,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步战对决。周围双方士卒也混战在一起,杀声震天。
钟缙、钟绅兄弟被乱军隔开,只能拼死向夏侯惇靠拢,同时指挥剩余兵马抵挡从两侧不断涌出的伏兵。管亥此番埋伏显然经过精心设计,兵力虽未必远超夏侯惇残部,但占据地利,以逸待劳,更兼士气高昂,将曹军残部死死缠住。
夏侯惇与管亥恶斗三十余合,虽略占上风,但一时也难以拿下。他心中焦躁,更兼连日败退、心神俱疲,招式不免有些迟滞。管亥却是越战越勇,大刀舞得泼水不进,不时还发出挑衅的怒吼。
激战中,管亥觑得一个空隙,大刀猛地斜劈向夏侯惇左肩,势大力沉。夏侯惇急忙侧身举枪格挡。就在此时,混乱的战场上,不知是哪个方向的弓弩手,射出了一支流矢。这支箭矢原本目标不明,却因夏侯惇侧身格挡的动作,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微的、却又无比清晰的入肉之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夏侯惇格开管亥大刀的动作猛地僵住。他缓缓地、难以置信地抬起左手,摸向自己的左眼——那支原本完好的眼睛。触手处,是一截冰冷颤抖的箭杆,以及温热血肉中嵌入的、尖锐的异物带来的、瞬间席卷全身、直冲脑髓的剧痛!
“呃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,从夏侯惇喉中迸发!他右手的长枪“当啷”落地,左手死死捂住左眼,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,染红了手掌,染红了脸颊,滴滴答答落在黄土之上!
剧痛、黑暗、以及从未有过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,彻底击垮了这位曹营第一大将!他身体摇晃,几乎从马上栽倒。
“将军!” “兄长!”
钟缙、钟绅目眦欲裂,拼死杀散拦路的敌军,冲到夏侯惇身边。钟绅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侯惇,钟缙则红着眼,挺枪逼退还想上前补刀的管亥。
“兄长!”夏侯廉也杀了过来,见状肝胆俱裂。
“撤!快撤!”钟缙嘶声大吼,他知道,主将重伤,军心已溃,再战下去,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。他与钟绅、夏侯廉及残余的亲卫,如同受伤的狼群,护着因剧痛而几乎昏迷、仅靠本能伏在马背上的夏侯惇,向着伏兵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,死命冲杀。
管亥本欲追击,但见夏侯惇重伤,曹军残部做困兽之斗,突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