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汉中王刘备决意举行“告天受玺”大典的旨意下达,整个汉中盆地便全速运转起来。数以千计的工匠日夜赶工,在城南开阔的定军坛上,扩建起一座更高大、更恢弘的祭天台。巨石为基,巨木为架,汉白玉为栏,高达九丈,取“九五”之尊之意。台上正中设昊天上帝及汉室列祖列宗神位,两侧旌旗招展,分别绘制日月星辰、山川社稷之象。
诸葛亮总揽全局,调度着从南中各郡、荆州、乃至青州徐州扬州调集来的物资与人员。庞统与法正则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典籍之中,推敲着大典的每一个礼仪细节——从乐舞的编曲到祭文的措辞,从诸人的位次到献礼的次序,务求既符合古制,又能彰显新朝的气象。
刘晔与张松则忙得脚不沾地,四方宾客已陆续抵达:幽州并州冀州的边地将领、青徐扬州的士族代表、荆州益州的豪族名士……驿馆早已住满,汉中城内凡稍宽敞的宅院都被征用为接待之所。请柬更是发往了曹操治下的凉州、豫州、兖州、司隶,乃至许都朝廷。来与不来,态度如何,这邀请本身便是一种宣告,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这一日,汉中城北门尘土飞扬,一队铁骑如旋风般卷至城下。当先一将,银甲白袍,虽面带风霜之色,双目却炯炯有神,正是镇南将军陈到。其后邓贤、张翼等南征将领紧随,亲卫精锐虽仅数百,却个个彪悍,马蹄踏地之声整齐划一,引得道路两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,指点赞叹。
“是陈将军!南征大军回来了!”
“陈将军在永昌打了大胜仗,连传国玉玺都寻回来了!”
“可不是!大王要告天受玺,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!”
陈到勒住战马,抬头望向汉中城头飘扬的“汉”字大旗,又望向城南那已见雏形的巍峨祭台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翻身下马,对迎上来的汉中守将拱手:“有劳相迎。大王可在宫中?”
“大王正在正殿与诸公议事,特命末将在此等候将军。请将军随我来。”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许都,丞相府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。
曹操捏着那份以汉中王刘备名义发来的鎏金请柬,指节微微发白。请柬措辞客气,言及“谨择吉日,告祭昊天,以玺归汉,恭请天下士民共鉴”,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傲然与自信,却如针般刺目。
“刘备……”曹操将请柬掷于案上,声音冷冽如冬日寒泉,“他这是要效仿光武帝鄗城即位的故事么?告天受玺?好大的排场!真以为得了块石头,就能代表天命了?”
堂下,荀彧、荀攸、程昱、许攸、董昭等谋臣肃立,皆面色沉重。
荀彧眉头紧锁,上前一步:“丞相,刘备此举,意在昭示正统,凝聚天下人心。南中既定,玉玺在手,其势已成。此番大典,若四方响应,其声望将如日中天。对我方……大为不利。”
荀攸接过话头,分析更为具体:“刘备请柬发至许都,既是挑衅,亦是试探。我方若断然拒绝或不予理睬,显得畏惧其势;若遣使前往,则无异于变相承认其‘告天’的合法性,助长其气焰。两难之间,需慎之又慎。”
程昱阴恻恻地笑道:“刘备必料到我方不会派重臣前往。其意恐在借此观察我方反应,并削弱天子正统名分与丞相之心。不若……遣一无关紧要之属官,带一份薄礼前往,既不失礼数,亦不显重视。同时,需严令边境,加强戒备,尤其是关中与南阳方向,谨防刘备借此大典之机,行偷袭之举!”
一直沉默的董昭忽然开口,声音平稳却暗藏机锋:“丞相,昭以为,程公此策略显被动。”他顿了顿,见曹操目光扫来,继续道,“刘备既以玉玺为号,我等何不反将一军?丞相应以天子名义下诏,嘉奖刘备寻得传国玉玺之功,强调玉玺乃国家重器,理应归藏于朝廷宗庙,命刘备即刻遣使护送玉玺至许都。”
许攸闻言嗤笑:“公仁此言差矣!刘备占据九州,我方治下除凉州外,皆处其包围之中。如此诏书,岂非激怒刘备,促其即刻来攻?”
董昭不慌不忙,转向许攸:“子远只知其一。刘备虽势大,然其刚平益州、交州,又新败孙权,大军疲惫,粮草转运亦需时日。若其稳扎稳打,从容休整,以其九州之力,慢慢蚕食,对我方才是灭顶之灾。唯今之计,唯有激其躁进,令其仓促再启战端,不使其有喘息之机。我方虽处守势,然以逸待劳,未必没有可乘之机。”
荀攸摇头:“公仁所谋虽险,却忽略一事:刘备的并州、幽州、冀州、青州兵马,可一直在休整。赵云、马超、张合、臧霸等将,早已磨刀霍霍多时。一旦开战,这些生力军必率先压上。”
堂内一时沉寂。众人皆知,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:不刺激刘备,则坐视其声望日隆,人心渐附;刺激刘备,则可能迎来其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。
良久,荀彧轻叹一声,打破了沉默:“无论用何策略,刘备与丞相,终究难免一战。只是时间早晚、形势优劣之别。”他看向曹操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