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涌上来:母亲跪在石槽边,蜡筒贴着湿岩,浪声里混着她的低语:听,它们在等能对话的人。
潜下去。他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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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漫过头顶的瞬间,耳膜传来尖锐刺痛。
康罗伊闭紧双眼,指尖攥住铁片——那是从祭礼现场拾来的,边缘还留着他嘴角的浅红。
岩缝在眼前展开,像巨兽微张的唇,暗绿的光从深处渗出来,照见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:不是文字,是声波的形状。
干扰信号突然变得清晰。
那是种刮擦玻璃般的刺响,正顺着他的耳骨往大脑钻。
康罗伊的太阳穴突突跳着,想起埃默里转述的老教授尖叫:他们剜舌是为了让声音纯粹!
让活人变成会动的扩音器!他的手指在铁片上摸索,突然触到一道凹痕——和母亲蜡筒上的划痕位置分毫不差。
三短一长。他想起矿工求救的节律。
铁片抵在上颚的瞬间,某种热流从胸腔炸开。
康罗伊的喉结震动,用颅骨传导的方式,在水下发出短促的嗒嗒嗒——。
声波撞在铁片上,反弹进海水,与干扰信号的尖刺绞成一团。
他看见岩缝深处的刻痕开始发光,暗绿转为幽蓝,像母亲耳坠在火光里的颜色。
嗡——
这声回响比任何浪都深沉。
康罗伊的肺叶开始灼烧,却仍睁着眼,看暗绿藻丝突然倒卷,干扰信号的尖刺被扯成碎片,被那声吞了进去。
岩缝最深处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的幽蓝——不是光,是某种振动的具象化,像有个喉咙正在缓缓张开。
浮出水面时,康罗伊的嘴唇泛着青。
他扶着木筏边缘喘气,铁片在掌心烫得惊人,边缘裂开蛛网似的细纹。
詹尼的尖叫穿透浪声:乔治!她赤着脚冲进海水,发梢滴着水,却只是攥住他的手腕,把怀表贴在他手背上——那是他的心跳,和振测仪的波形,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。
那里。康罗伊指向海底裂开的缝隙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钟,在等我们。
亨利的振测仪突然发出长鸣。
他举着屏幕冲过来,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白:岩层空腔共振!
周期和南太平洋火山岛同步!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还有......艾琳娜岛的风铃草。他摸出对讲机,里面传来埃默里的喘息,紫色根系缠上青铜铭牌了,还开了朵蓝花,花瓣抖的频率......
是维多利亚的声音。詹尼突然说。
她望着康罗伊掌心的铁片裂纹,又抬头看海平线——飞艇的螺旋桨声突然变远了,像被某种力量推离。
浪头开始变急,海水渐渐浑浊,像有暗流正从海底翻起泥沙。
康罗伊抹了把脸上的水。
他望着逐渐浓重的水幕,听着浪声里越来越清晰的鸣,突然笑了。
那笑很轻,却让詹尼的眼眶发热——像极了他第一次给流浪儿讲故事时的模样,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叫的人。
要来了。他说。
海水漫过木筏的瞬间,浑浊的水幕彻底笼罩了海蚀峡谷。
没有人看见,在那片混沌深处,岩缝里的幽蓝更亮了,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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