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治,这会挤薄我们的利润......
利润?康罗伊打断他,钢笔尖敲在小型制造业几个字上,当匹兹堡的铁匠能买新熔炉,当哈里斯堡的纺织女工能涨工资,他们会把钱存进哪家银行?他转身看向窗外,银行门口不知何时聚了群工人,举着康罗伊先生万岁的木牌,阳光透过彩色玻璃,在他们脸上镀了层金,我们不是在借钱,是在定义规则。
埃默里突然明白了。
他望着康罗伊被阳光勾勒出的侧影,突然想起在哈罗公学的第一天——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翻《国富论》的男孩,现在正用更锋利的武器,撬动整个时代的齿轮。
傍晚六点,康罗伊回到办公室时,桌上躺着封烫金请柬。
费城商会的纹章在暮色里泛着暖光,打开时,张印着黎明工业联合会字样的信笺滑落出来。
他拾起信笺,指腹摩挲过二字的凸纹,窗外的晚霞正漫进房间,把信纸染成血橙色。
约翰。他喊来护卫,把这季的苏格兰羊毛订单提前,让詹尼准备件深色西装——他停顿片刻,嘴角扬起极淡的笑,明天的商会晚宴,该让某些人看看,锈铁上的新漆,究竟有多亮。费城商会的水晶吊灯将琥珀色光晕泼洒在橡木地板上,康罗伊站在铺着丝绒桌布的讲台后,指节抵着演讲稿边缘——那页纸被他反复摩挲过,边角已卷起毛边。
台下三百双眼睛像三百盏小灯,其中最灼亮的两簇来自第二排:凯瑟琳·莱恩捏着绣有齿轮纹的手帕,指节泛白;西蒙·卡梅伦次子正用银匙敲着香槟杯,清脆声响里藏着冷笑。
我宣布,黎明工业联合会正式成立。康罗伊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沉稳,尾音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度,一百零七家成员企业将共享采购渠道、技术图谱,鲍厄里银行将为认证企业提供利率优惠1.5%的专项贷款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几位领口别着共济会徽章的老绅士,入会标准只有一条——
台下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卡梅伦家的铸钢厂代表打翻了茶杯,深褐色液体在他银灰西裤上洇出污渍。
康罗伊看着那人涨红的脸,继续道:雇佣退伍军人或少数族裔的比例,需达到员工总数的三成。
会场陷入死寂。
角落里传来年轻机械师的抽气声,他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机油——正是上周在匹兹堡铁路厂替康罗伊测量蒸汽锤效率的小伙子。
凯瑟琳突然起身,她的铜质齿轮胸针在灯光下一闪:我以《女权先驱报》名义担保,联合会将每月公布雇佣数据!掌声像滚过草原的火,从工人代表席烧向纺织厂老板娘们,最后连几位老牌铁矿主都红着脸拍起手。
卡梅伦次子地推开椅子。
他西装下的背带绷得笔直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猎犬:康罗伊先生这是要拿慈善当生意做?
不,是拿生意做慈善。康罗伊摘下左腕的金表,表盘里嵌着詹尼的照片——她在爱丁堡大学图书馆的侧影。当斯克兰顿的爱尔兰移民能带着工牌走进铸钢厂,当葛底斯堡的伤残老兵能在纺织机前挺直腰杆,他们会成为最忠实的消费者。他把表盖地扣上,而消费者,才是资本最好的保险栓。
三十七份签约文件在十分钟内堆成小山。
埃默里·内皮尔挤到讲台边,袖扣上沾着墨水——他刚替两家铸钢厂修改完条款。乔治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喉结在领结下滚动,华盛顿的密电。
牛皮纸信封还带着电报机的热度。
康罗伊扫过联邦司法部调查几个字时,指腹在操纵州财政操纵上重重一按。
埃默里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领结:要不先暂停贷款审批?
卡梅伦家在参议院有六个盟友——
盟友?康罗伊突然笑了,笑声里混着碎冰的清响。
他抽出钢笔在密电背面画了条箭头,从宾夕法尼亚俄亥俄派克昨天说,克利夫兰的铁路董事正和卡梅伦争辛辛那提线路。他把纸推给埃默里,给他们各塞两百万,条件是在《芝加哥论坛报》上写篇行政干预破坏市场的文章。
埃默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望着康罗伊眼底跳动的光,突然想起哈罗公学的雨天——少年康罗伊举着被雨淋湿的《资本论》冲进教室,说要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您是要......
用卡梅伦的方式,做卡梅伦做不到的事。康罗伊扣上西装最上颗纽扣,当五个州的商会都在喊自由市场,司法部的调查就成了众矢之的。
两周后,当《纽约时报》头版登出五州商会联名呼吁行政克制的通栏标题时,康罗伊正站在费城老铸币局遗址前。
施工队的铁镐声撞在断墙上,惊起几只乌鸦。
他摩挲着掌心的旧铁轨,弹痕处还留着暗红色锈迹——那是南北战争时联邦军的炮弹。
康罗伊先生!年轻工人的喊声响彻废墟。
他蹲在新挖的地基旁,铁铲尖正抵着块黑黢黢的金属——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