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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恭王门前一盏茶(2/3)

细墨线勾勒的脉案图:这是咸丰帝的病势预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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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德彝的手悬在半空,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:你...你如何得知?

    香港有位西医朋友,专治肺痨。康罗伊的语气像在说天气,他看了太医的脉案,说这是肺阴枯竭,阳气不续,活不过立冬。他指了指脉案图上的红点,这是咳血次数,这是盗汗时长,您不妨让人去太医院核对。

    张德彝的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突然伸手按住康罗伊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你到底想要什么?

    康罗伊笑了,将那匣陈氏案卷推过去:我要的,是让恭王知道——制衡肃顺,需要江南士绅的支持。

    而陈姑娘,正是他们的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的暮色渐浓。

    西书房外的抄手游廊里,个穿青布短打的身影闪了闪,腰间挂的铜哨在风里晃出半道银光——那是肃顺安在恭王府的暗桩。

    他摸出怀里的密信,借着廊下灯笼的光,匆匆写下:康姓商人携异宝入府,言及圣躬,又提陈氏逆党......

    晚风卷起信纸上的墨香,向刑部大牢的方向飘去。

    那里,肃顺正坐在虎皮椅上翻着海捕文书,烛火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当暗桩的密信被呈到他面前时,他突然捏碎了手中的茶盏,瓷片扎进掌心的血,滴在陈蓉和三个字上,像朵正在绽开的红梅。

    一更梆子刚敲过,湖南会馆的青瓦上便落了片黑影。

    陈蓉和正就着油灯核对账本,忽闻院外传来竹枝折断的脆响——那是彭玉麟亲兵设的暗哨。

    她猛地掀开窗,正撞见三个蒙脸人翻上东墙,腰间铁尺映着月光,泛着冷白的光。有贼!她抄起案头铜镇纸砸过去,镇纸擦着为首者耳畔飞过,撞在廊柱上迸出火星。

    前院立刻炸响喊杀声。

    彭玉麟的亲兵举着红缨枪从门房冲出,与翻墙而入的密探缠斗成一团。

    陈蓉和看见彭玉麟站在影壁后,玄色官服被血浸透半幅,左手还攥着柄断刀——他方才定是亲自挡了最狠的那波攻势。守住火药库!他吼得声嘶力竭,声音里混着血沫。

    陈蓉和这才注意到西北角堆着的麻包——那是彭玉麟从汉阳运来的火药,原打算给湘军水师铸炮用的。

    一个矮壮密探正往麻包上浇火油,火折子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她提起裙摆狂奔,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雨般的响。

    密探抬头,刀疤从左眼贯到下颌,正是刑部大牢里提审过她的。陈姑娘,去地下陪你陈家列祖吧!他狞笑着划亮火折子。

    陈蓉和抄起廊下的铜香炉砸过去。

    香炉撞在密探手腕上,火折子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趁机扑上去,指甲掐进对方后颈。

    密探反手抽刀,刀刃划破她左肩,血珠溅在账本上,晕开团暗红的花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夺刀,刀尖抵进对方心口时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:我陈家三代修桥铺路,赈粮施药!

    你们抄我田产,烧我义庄,现在还要炸我——刀身没入血肉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密探的血顺着刀刃流到她掌心,温热得像刚出锅的米汤。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喘,望着院角被砍倒的石榴树,突然尖声喊:天理何在!

    喊声响彻夜空时,张德彝正攥着湿冷的缰绳,在恭王府后巷打马狂奔。

    他的官靴上沾着会馆的血,袖中密信还带着陈蓉和的体温。

    门房刚要拦,他甩了甩腰间明黄缎子:急事面见王爷!

    奕欣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张德彝掀帘进去时,这位三十岁的亲王正对着《资治通鉴》出神,墨砚里的墨汁早凝了层壳。王爷,张德彝单膝跪地,肃顺派刑部夜袭湖南会馆,彭雪琴(彭玉麟字)带伤护下陈氏,陈姑娘亲手杀了炸火药库的密探。他将染血的账本呈上去,这是陈氏十年赈灾记录,每笔都有百姓按的血手印。

    奕欣的手指抚过账本上的血印,突然冷笑:好个肃六(肃顺排行老六),连滥杀无辜的罪名都急着往自己头上扣。他起身推开窗,秋夜的风卷着桂香扑进来,明早,我上折子请设督办政务处,总揽洋务、河工、刑狱。他转身时,朝珠在烛火下晃出碎金般的光,你去拟旨,就说刑部失察,着由督办政务处暂理刑名

    可...圣躬...张德彝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阿玛(满语父亲,此处指咸丰帝)咳血的次数,康先生算得比太医院还准。奕欣从案头抽出张脉案图,正是康罗伊那日展示的,他说阿玛撑不过立冬——在那之前,我得把棋盘摆稳。

    三日后,《京报》头版登出英国公使馆声明的消息时,康罗伊正坐在同和茶楼二楼。

    他望着报上英王陛下对华友好之意的烫金标题,指尖轻叩茶盏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轿夫的吆喝,八抬绿呢大轿停在门口,张德彝掀帘露出半张脸:王爷有请。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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