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黄色圆圈,放射出红色的光芒。幼稚,但充满生命力。
林薇接过画,小心地折叠好,放进贴身口袋:“谢谢。阿姨会带着它。”
“您要回来哦。”小女孩认真地说,“您答应过要带我们去看真的太阳的。”
林薇的喉咙哽住了。她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嗯,阿姨答应你。”
集体食堂。
老王,张卫国的副手,正在准备晚餐。今天他特意多做了红糖馒头,因为“老张说过,出远门前得吃点甜的,心里不苦”。
“林首席,这个您带着。”老王用油纸包了四个馒头,塞进林薇手里,“深海下面冷,饿了就吃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林薇接过,馒头还温热着。她想起张卫国最后冲向“吞噬者”的背影,想起他说“这样死值了”。
“王师傅,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帮我告诉孩子们,红糖馒头要这样做:红糖得用老冰糖,得用小火慢慢熬,熬到起小泡泡了才能和面……”
“您自己回来告诉他们。”老王转过身去,肩膀微微颤抖,“我手笨,学不会。”
军营。
陈启明正在做最后动员。三百名快速反应部队的士兵整齐列队,他们中很多人已经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集结。
林薇走到队列前。她看着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,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个故事,都有一个等待他们回家的人。
“我不说什么豪言壮语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我只想说:谢谢。谢谢你们站在这里,谢谢你们的父母养育了你们,谢谢你们选择了在最黑暗的时代成为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:“我要去深海,尝试和那个东西对话。如果成功,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,能看到真正的太阳,能种出不需要抗污染的麦子,能听到孩子们在没有警报声的夜晚安然入睡。”
“如果失败……你们有三小时时间。回家,拥抱你们的亲人,然后带上种子,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。不要回头,不要留恋,活下去,像蒲公英种子一样,飘到哪里,就在哪里扎根。”
一个士兵突然大喊:“林首席!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林薇摇头,“这是我的责任,是我的……使命。你们的责任是活着,是记住,是把人类的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。”
她最后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。身后,三百个拳头同时撞击胸口的声音,像鼓点,像心跳。
“华山号”再次启航时,龙宫的码头上站满了人。没有人喊口号,没有人哭泣,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送军舰驶入深海隧道。
林薇站在舰桥上,最后一次回望龙宫的光点。那些光在深海中如此渺小,如此脆弱,但依然亮着。
苏晴走到她身边:“您害怕吗?”
“怕。”林薇诚实地说,“但更多的是……平静。就像走完很长很长的路,终于要到达终点了。”
“您相信我们能成功吗?”
林薇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拿出那个小女孩画的太阳,展开。幼稚的笔触,拙劣的色彩,但那是人类对光明最原始的向往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我相信,只要我们还有画出这种东西的冲动,只要我们还能被这种东西打动,人类……就还有希望。”
她望向深海的方向。在那里,那个巨大的发光结构正在加速脉动,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,像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而在龙宫核心,凝胶容器中,吴锋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微弱波动。
那是两个字,用尽所有残存力量传递的两个字:
“等你。”
林薇闭上眼睛,感受着锁骨处灰斑的脉动,那是吴锋的呼唤,是方舟的低语,是两个灵魂在毁灭前夕最后的共鸣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在心中回应,“等我。等我把我们的选择,告诉那个……既是我们创造的神,也是我们自身阴影的存在。”
“华山号”劈开波浪,驶向最后的深渊。
而在那里,一个纯粹的毁灭意志,即将完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