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点头记录，但心里清楚：面对数以万计的变异体集群，冷兵器只能是最后的手段。真正的防线，依然需要子弹构筑。
上午九点，龙宫居住区开始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。
幼儿园里传来孩子们的歌声，那是改编自旧时代的儿歌，歌词被改成了“勤洗手啊讲卫生，远离病毒保健康”。二十几个三到六岁的孩子围坐在生物荧光灯下，跟着老师认字。
“今天学这个字——‘家’。”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篆书、楷书两种字体，“上面是屋顶，下面是猪。古时候，有房子住，有食物吃，就是家。”
一个小女孩举手：“老师，我们现在有家吗？”
老师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微笑着说：“有啊。龙宫就是我们的家。虽然它在大海深处，没有阳光，但有灯光；虽然不能去草地上跑，但有走廊可以玩耍；最重要的是，这里有爱你们的爸爸妈妈，还有保护你们的军人叔叔阿姨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，继续跟读。
但在教室外，两个接孩子的母亲正在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申城侦察队损失了快一半人。”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说，“张师傅也没回来。”
“可不，我男人在后勤部，说运回来的尸体都没法看。”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，“更可怕的是，有些战士不是战死的，是受伤感染后……被自己人处理的。”
“嘘！别说了，孩子听见不好。”
“我就是担心啊。我家明明明年就十八了，按规定要服兵役。要是他也……”
对话没有继续，但担忧像无形的雾，在龙宫的每一条走廊里弥漫。
种植区c-7，苏晴正带领学徒检查新一批水藻的生长情况。巨大的透明培养罐中，翠绿色的螺旋藻在循环液中缓缓旋转。
“这批的蛋白质含量达到了63%，比上一批提高5个百分点。”一个学徒兴奋地报告。
“但生长周期也延长了三天。”苏晴盯着数据板，“光照不足，水温波动，还有营养液里的杂质，任何一个变量都会影响产量。”
她走到培养罐控制台前，手动调整了几个参数。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旧伤，她轻微地蹙了蹙眉。
“苏工，您的伤……”学徒关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苏晴继续工作，“比起这个，我更担心能源问题。水循环系统每天耗电占龙宫总消耗的18%，如果下一批太阳能板维修再不完成，我们可能被迫减少光照时间，那产量会下降30%以上。”
能源，这是比食物更紧迫的问题。龙宫的主要电力来自三方面：地热转换（占比40%）、太阳能（35%）、生物能（25%）。其中太阳能板大部分是灾变前安装的，已经超期服役多年，故障率月增。
维修组长老杨曾经直言不讳：“我们现在是在用胶带和祈祷维持这些板子运转。一旦大规模失效，龙宫的电力会直接崩溃。”
但新的太阳能板在哪里？旧时代的工厂早已化为废墟，而人类现在连制造一块合格的硅片都做不到。
这就是末世文明的悖论：你知道问题所在，你知道解决方案，但你缺少实施解决方案的基础设施，而重建那些基础设施，又需要你现在没有的资源。
恶性循环。
下午两点，龙宫纪念广场。
这是“烛龙行动”牺牲者的集体葬礼。没有遗体，大多数人都留在了申城的废墟中，只有刻着名字的合金牌，按照牺牲日期排列。
陈启明站在最前方，手中握着张卫国的炊事班臂章。他身后是三百名快速反应部队的官兵，以及数百名自发前来的龙宫居民。
罗战主持仪式。
“今天我们在这里，不是告别，因为真正的战士从未离开。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，“他们活在每一粒我们种下的麦子里，活在每一发我们复装的子弹里，活在每一个孩子学会的第一个字里。”
他念出每一个名字，每念一个，就有一名士兵上前，将对应的身份牌挂在纪念墙上。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当念到“张卫国，五十七岁，侦察队长，牺牲于申城地下综合管廊”时，陈启明走上前。
他没有挂身份牌，而是将那个绣着“第七基地炊事班”的臂章钉在了墙上。然后他转身，面对所有士兵。
“老班长临走前告诉我两件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第一，申城地下有希望，有旧时代人类留下的‘防火墙’。第二，火种要传下去，不管多微弱，都不能灭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：父亲的臂章，李浩然的身份牌，还有张卫国最后留给他的一枚用子弹壳磨成的戒指，内侧刻着“不灭”二字。
“我父亲牺牲时，我七岁。他告诉我，军人最大的荣耀不是杀死多少敌人，是保护了多少人。李浩然牺牲时，十八岁，他最后一句话是‘告诉我妈，我没怕’。张卫国老班长牺牲时，五十七岁，他说‘我本来也活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