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现‘闪烁苔藓’!”一个孩子喊道。那是一种在净化后区域偶尔出现的苔藓,经过检测富含特定维生素。孩子们小心地用木片刮下苔藓,放进随身的小篮子里。
李博士看着这一切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是文明最原始的状态:采集、耕种、为最基本的生存而劳作。与旧时代高度发达、分工精细的现代农业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但至少,他们在行动,在尝试重新与土地建立联系,而不是单纯地消耗库存。
黄昏时分,播种完成。志愿者们聚在田边,农业组长带领大家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,不是祈祷,只是集体沉默一分钟,注视着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。
“愿大地接纳这些种子。”组长说,“愿它们生根发芽,愿我们……能等到收获的那一天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最朴素的愿望。
李博士知道,这片试验田成功的概率可能不到一半。土壤污染可能反复,病虫害可能爆发,气候可能异常……但他们必须尝试。因为储备粮终会吃完,龙宫的支援不可能无限期。
新伊甸必须学会自己“站立”起来,哪怕最初只能蹒跚而行。
夜色降临,殖民地的灯光次第亮起。那些灯光下,是幸存者们修补房屋、照料伤员、学习知识、准备第二天劳作的忙碌身影。
世界满目疮痍,但在这片焦土之上,希望如同那些被小心翼翼埋入土中的种子,正在黑暗里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
阿尔卑斯山的春天来得晚,但终究还是来了。残雪消融,露出下面焦黑或新绿的泥土。铁骑士团城堡的废墟间,竟也钻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花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汉斯和幸存者们没有时间欣赏风景。过去三个月,他们几乎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:清理废墟、寻找可利用物资;以及,安葬牺牲者。
城堡原址已经不适合重建大型聚居地,地质结构在最终攻击中变得不稳定,而且目标太明显。他们选择了五公里外一处背风的山谷,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旧时代高山牧场景观小屋群,还有一条未完全冻结的溪流。
重建工作从修复最基础的住所开始。景观小屋大多破损,但框架还在。骑士们用从城堡废墟中捡来的可用石材、木材、金属,混合山谷里的粘土和茅草,修补墙壁,更换屋顶。没有电力,就用油灯和火把;没有自来水,就从溪流引水,用陶罐储存。
工作量巨大,人手严重不足。八十三个人,包括伤员和老人,要完成足以过冬的住所建设、开辟耕地、储备燃料、建立防御……每个人每天都要工作十二小时以上。
但没有人抱怨。与战时朝不保夕的恐惧相比,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反而让人踏实。每一块垒好的石头,每一根架好的房梁,都代表着对生活的掌控感在一点点回归。
孩子们也参与进来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:收集引火的松针和枯枝,照看临时圈养的两头幸存的山羊,帮助整理从城堡图书馆抢救出来的古籍,虽然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,但仍有少数可以辨认。
汉斯的主要精力放在防御和侦察上。他挑选了十名相对年轻、恢复较好的骑士,重新组成巡逻队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,而是定期巡查以新定居点为中心的二十公里范围,确认是否有残余的变异体活动,监测“钢铁工厂”节点爆炸后那个巨坑的稳定情况,并寻找其他可能的幸存者或资源点。
这天,汉斯亲自带队,前往巨坑方向。他们骑着从废墟中找到并修复的几匹耐寒的矮种马,携带简易武器和通讯设备。
靠近巨坑边缘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那个直径近千米、深不见底的巨坑,边缘已经结晶化,像一块不规则的巨大黑色玻璃。坑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,那是尚未完全冷却的岩层。空气灼热,带着硫磺和臭氧的混合气味。
“温度比上周下降了五度。”一名队员用仪器测量后报告,“但辐射值依然超标,不建议长时间逗留。”
汉斯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坑壁和周围区域。没有发现新的开裂或活动迹象。坑缘的结晶层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但看起来稳定。
“设置长期监测点。”他下令,“然后我们撤退。这里……就让它继续冷却吧。至少一百年内,这里都不适合任何生命靠近。”
离开巨坑后,他们转向另一条路线,探索一片战前曾是滑雪度假村的山谷。那里建筑相对密集,可能还留有物资。
度假村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或被烧毁,但在一处半地下仓库里,他们发现了宝藏:几十箱未开封的旧时代罐头食品,一批滑雪用具,还有最重要的一整箱被防水布包裹的书籍和地图。
地图是当地的详细地形图和气象资料,对重建至关重要。书籍则五花八门,从滑雪教程到小说都有。汉斯拿起一本封面褪色的硬壳书,拂去灰尘,书名是《阿尔卑斯山植物图鉴》。他翻开,里面是精美的彩色插图和各种高山植物的详细介绍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