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触碰到石头的瞬间——
石头开始发光。
银色的光芒,从石头内部喷涌而出。
照亮了整间石室。
照亮了那具骸骨。
照亮了那柄剑。
照亮了那三个字。
照亮了他跪着的身影。
那道光柱,冲天而起。
穿透石室,穿透暗河,穿透瀑布——
直上云霄。
照亮了整片天地。
照亮了七十二峰。
照亮了每一个人。
第六处枢纽,激活了。
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天枢——
又是五座峰,同时亮起。
加上之前那三十二座。
七十二峰,亮起了三十七座。
还剩三十五座。
还剩六处枢纽。
陈二狗跪在石室中。
他望着那道光柱,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峰,望着那块正在稳定下来的石头。
他跪在那里,望着那具骸骨。
望着那柄剑。
望着那三个字。
“老倔叔,”他说,“您看到了吗?”
“亮了。”
“您等的光,亮了。”
那柄剑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剑身上的字,在光芒中亮得刺眼。
如回应。
如告别。
如这个倔了一辈子、年轻时就倔、老了更倔的老头——
终于等到有人替他点亮这颗石的这一刻。
最亮的剑光。
陈二狗跪了很久。
久到那道光柱稳定下来。
久到他的眼泪流干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那具骸骨前。
他轻轻抱起那具骸骨。
骸骨很轻。
比想象中轻得多。
三千年岁月,早已将血肉消磨殆尽,只剩下这些白骨,和那一袭早已辨不出颜色的衣裳。
他将那柄剑,也拿起来。
剑很沉。
比他想象中沉得多。
这是老倔叔的剑。
是他年轻时就带着的剑。
是他下这暗河之前刻下自己名字的剑。
是他留给后人的剑。
陈二狗抱着骸骨,握着剑。
一步一步,向暗河走去。
他要带老倔叔出去。
带他回家。
带他见他最后想见的光。
暗河很长。
比来时更长。
陈二狗抱着骸骨,逆流而上。
水流很急,冲得他站不稳。
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,向前走。
怀里的骸骨很轻。
但他觉得,比什么都重。
因为这是老倔叔。
是那个倔了一辈子、最后把自己也倔进水里的老头。
是他这辈子,最敬重的人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,出现了光。
不是银色的光。
是阳光。
是从水帘洞透进来的阳光。
陈二狗加快了脚步。
他游出暗河。
他爬上水潭。
他站在瀑布后面。
阳光透过水帘,照在他身上。
照在他怀里的骸骨上。
照在他手中的剑上。
他跪了下来。
跪在水帘洞中。
跪在那道光里。
他把老倔叔的骸骨,轻轻放下。
他把那柄剑,插在骸骨旁边。
他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触地,很响。
咚咚咚。
“老倔叔,”他说,“回家了。”
水帘外面,有人在喊。
“二狗!二狗!”
是陈二狗他爹的声音。
陈二狗站起身。
他抱着老倔叔的骸骨,走出水帘洞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着眼,看见了那些人。
他爹,他媳妇,他娃。
还有苏公子,苏夫人。
还有一千多人,密密麻麻地站在潭边。
所有人都望着他。
望着他怀里的骸骨。
望着他手中的剑。
陈二狗走到他爹面前。
他跪了下来。
“爹,”他说,“老倔叔找到了。”
他爹望着那具骸骨,望着那柄剑。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他跪了下来。
跪在儿子面前。
跪在老倔叔的骸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