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。
望着苏临。
“苏公子,”他说,“这第五道光,让老奴来放吧。”
苏临看着他。
看着他苍老的脸,看着他浑浊却明亮的眼睛,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的手。
他点了点头。
他将第五道光,轻轻放在老人掌心。
老人双手捧着那道光。
他转身。
一步一步,走进那个洞口。
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走到灵脉节点前。
他蹲下身。
他将那道光,轻轻按在节点上。
光触碰到节点的瞬间——
整座天玑峰都亮了。
比天枢峰更亮。
比天璇峰更亮。
比任何一座苏临见过的山峰都亮。
那些沉睡三万七千年的银色纹路,从节点向四周蔓延,一道接一道,一片接一片,一丈接一丈。
照亮了洞穴。
照亮了洞口。
照亮了那口悬浮的巨钟。
照亮了钟身上那些刚刚亮过、又重新黯淡下去的文字。
照亮了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的脸。
老人跪在节点前。
他望着那些亮起来的纹路,老泪纵横。
“亮了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亮了……”
他磕了三个头。
不是对任何人。
是对这口钟。
是对钟身上那些刻下誓词的人。
是对他爷爷的爷爷,他祖父,他父亲,那些等了三千七千年、却没有等到这一天的人。
“老祖宗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您的钟,响了……”
“您的誓词,亮过了……”
“您的后人,来接您了……”
钟轻轻颤动。
如回应。
如告别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,那些刻下誓词的人,终于等到后人来接的那一刻——
释然的叹息。
太阳落山了。
天玑峰顶燃起了篝火。
比前两晚更旺。
因为人更多了。
消息传出去后,又有几百人赶了过来。
老人,妇女,孩子,男人。
他们围坐在篝火周围,望着那口悬浮的巨钟,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体,望着那丛从山下移栽上来的归宗草,望着那个坐在火堆边的年轻人。
苏临坐在火堆边。
白清秋靠在他肩上。
她睡着了。
这几天她太累了。
虽然她没有干重活,但她一直在陪着他。
陪他站在天玑峰顶,望着那些人在钟前犯愁。
陪他跪在钟前,感受那些三万七千年前的执念。
陪他看着那口钟自己升起,看着那个老人走进洞口,点亮第五道光。
她很累。
但她从来没有说过。
苏临低头看着她。
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拂过她的发丝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没有醒。
只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。
苏临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陈大壮端着一碗粥走过来。
他把粥轻轻放在苏临旁边。
“苏公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您和夫人喝点粥。”
苏临看着他。
陈大壮憨憨地笑了一下。
“俺娘熬的,加了归宗草的嫩芽,还有今天俺爹从那口钟下面挖出来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挖出来的啥?”
“俺也不知道是啥。”陈大壮挠头,“反正是几颗亮晶晶的石头,俺娘说肯定是好东西,就扔粥里一起熬了。”
苏临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粥里确实有几颗亮晶晶的东西。
很小。
像米粒。
但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粥很香。
那几颗亮晶晶的东西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热,流入心脉。
流入那枚布满裂痕的道心碎片。
道心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暖。
是这几万七千年来,从未有过的、被滋养的暖。
苏临怔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看着那几颗亮晶晶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陈大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