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暖。
周浅和宇文皓并肩走来。
她走得不快。
一步一步,稳稳地。
但她走到苏临面前时,脚步顿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
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,看着他眼底那抹疲惫到极致却依然亮着的微光,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走上前,将他轻轻抱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紧到他感觉到她的心跳。
紧到她的白发垂落在他肩头,遮住了他的脸。
紧到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这样抱着他。
苏临闭上眼。
他将脸埋在母亲肩头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宇文皓默默后退几步,站在远处望着他们。
久到星澜捧着灯,安静地跪在一旁。
久到周信端着空碗,站在石屋门槛上,远远地望着。
久到星瑶跪在禁地碑前,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亮得惊人。
周浅松开手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苏临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平静,有她每一次目送他离开时、都在担心再也看不到的东西。
“灵根活了?”她问。
苏临点头。
“活了。”
“星塔本源融入了?”
“融入了。”
周浅沉默片刻。
“那还要取什么?”
苏临望着北辰。
望着那枚悬于天穹中央、永恒旋转的橙色星辰。
“北辰之光。”他说。
周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望着那道光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她祖父周渊燃尽执念点燃的光。
那是她父亲周天衡道心崩裂时凝望的光。
那是她丈夫苏云舟消散前最后看的光。
那是她儿子无数次穿越裂隙、每一次都要带回的光。
那是归墟守了三万七千年、终于可以分出去的光。
“要多少?”她问。
苏临翻开《灵脉修复录》第三卷。
翻到那页记载着“北辰之光”的部分。
“九九八十一日,”他说,“每日一道。”
“需要北辰本源凝聚的光束,每一道都要足够照亮一座主峰。”
周浅沉默了。
九九八十一道。
每一道都要消耗北辰的本源。
北辰只是星簪点燃的执念,不是真正的星辰。
它能撑住吗?
苏临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看着母亲。
“娘,”他说,“北辰不会灭的。”
“曾外祖父说,下辈子换他等星瑶前辈。”
“他不会让北辰灭的。”
周浅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与父亲周天衡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她三万七千年不曾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信。
信北辰不会灭。
信归途会一直在。
信那些等他的人,会一直等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苏临转身。
他向着祭坛走去。
向着那盏橙色的星灯走去。
向着星澜走去。
向着北辰走去。
白清秋跟在他身侧。
星澜捧着灯,走在他身边。
周浅和宇文皓并肩跟在后头。
周信端着空碗,远远地跟着。
星瑶跪在禁地碑前,没有动。
但她无名指上那缕银丝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北辰缓缓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等待。
如迎接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来,每一个终于等到归人的人——
望着他们走向自己时,眼中的光。
祭坛前。
苏临跪下。
他望着北辰。
望着那枚小小的、橙色的星辰。
“曾外祖父,”他轻声开口,“弟子需要您的光。”
“九九八十一道。”
“一道也不能少。”
北辰轻轻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回应。
如答应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前,那个站在裂隙边缘、白发如雪的老人——
终于可以为他守护的这片天地,做最后一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