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倒下。
白清秋扶住他。
她的手很稳,扶着他的手臂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,让他感受她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如北辰。
如星苗。
如她每一次等他时,从未停过的脉搏。
苏临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角有一道干裂的血痕——那是陪他搬了三天石砖、又在这阴寒的石室中守了不知多久留下的痕迹。
她没有修为,没有灵力,只是一个凡人。
可她站得比他稳。
“清秋。”他轻声唤她。
白清秋抬头。
“嗯?”
“累吗?”
她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苏临看着她。
他想说,你撒谎。
搬了三天石砖,在这阴寒的石室里守了不知多久,怎么可能不累?
可她说不累。
那就不累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上去了。”
石室外的甬道中,楚原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苏公子……苏公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焦急,带着担忧,带着这三万七千年来第一次对“活着的人”产生的牵挂。
苏临和白清秋走出甬道。
楚原站在那道光膜门户前,佝偻着背,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。
看到苏临的那一刻,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苏公子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灵根……真的活了?”
苏临点头。
“活了。”
楚原跪了下来。
不是跪苏临。
是跪那道光膜,跪光膜后那枚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亲眼看到的灵根。
他跪在那里,老泪纵横。
“殿主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您的后人回来了……”
“灵根……活了……”
“宗门……可以重建了……”
苏临站在他身后,没有扶他起来。
他知道,这个老人需要跪一跪。
跪他这三万七千年守在这片废墟上、却始终不敢奢望有生之年能等到这一天的执念。
跪他当年在戒律堂正殿宣读判决书时,那一眼不忍之后,沉默了三万七千年的愧疚。
跪他终于可以告诉历代祖师——
宗门没有亡。
灵根还在。
后人回来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那道光膜门户缓缓关闭,将灵根的金色光芒彻底隔绝。
久到楚原的膝盖跪麻了,自己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久到苏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,白清秋扶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楚原转过身。
他看着苏临。
看着他苍白的面容,看着他眼底那抹平静的疲惫,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。
他忽然问:
“苏公子,您……还撑得住吗?”
苏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条长长的甬道,看着甬道尽头那道通往地面的出口。
“撑得住。”他说。
楚原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走上前,走在最前面,为苏临和白清秋照亮那条来时走过、如今更长的路。
走出护灵阵,爬上三丈深的坑洞,穿过那片被清理出三丈方圆的废墟,踏上那片荒草丛生的主峰遗址。
当第一缕阳光落在苏临脸上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太阳已经西斜。
他在地下待了整整一天。
从清晨到黄昏。
他站在废墟边缘,望着远处崩塌的七十二峰,望着那些零零星星的、正在缓慢复苏的灵脉气息。
灵根活了。
虽然只有主峰。
但灵根活了。
接下来,要以灵根为枢纽,连通其他各峰残存的灵脉。
需要星塔本源融入灵根深处。
需要北辰之光贯通诸峰节点。
需要那九九八十一日的修复过程,一天都不能少。
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。
要走的路还很长。
但苏临不觉得累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夕阳,望着那些沉睡了三万七千年、终于开始苏醒的灵脉。
白清秋站在他身边。
她握着他的手。
没有说话。
楚原站在他们身后,佝偻着背,同样望着那些山峰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夕阳沉入地平线,久到暮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