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秋跪在他身侧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陪他一起。
太阳渐渐西斜。
金色的光变成橙红,落在废墟上,落在残破的石柱上,落在他们并肩跪着的背影上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天边开始泛起晚霞,久到废墟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雀归巢的鸣叫,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跪到深夜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苏临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背脊挺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他身后三丈处。
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久不开口的沙哑与颤抖:
“你……是谁?”
苏临缓缓站起身。
他转过身。
夕阳落在他脸上,将他眼底那抹三万七千年不曾褪色的倔强照得通明。
他看着那个老人。
看着他破旧的道袍,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,看着他眼中那抹震惊与不敢置信交织的光芒。
那是当年戒律堂的首座弟子。
是他被逐出山门那天,押着他跪在历代祖师牌位前、亲口宣读判决书的人。
他老了。
三万七千年,他从意气风发的金丹弟子,变成如今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。
但他还活着。
星辰宗还有活人。
苏临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弟子苏临。”
“三万七千年前,被星辰宗逐出山门的那个窃贼。”
老人的瞳孔骤缩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,身体在颤抖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说不出话。
苏临看着他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他说,“我记得你。”
“那年我十五岁,跪在戒律堂正殿,你宣读判决书,说——”
“苏临,偷学禁术,罪无可赦,废去灵力,逐出山门,永不复录。”
“你念到‘永不复录’四个字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那一眼里,有不忍。”
老人站在废墟中,浑身颤抖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三万七千年。
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少年。
那个跪在雨中、磕破了头、浑身湿透、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的少年。
他念完判决书后,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?
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,不是任何被冤枉者应有的情绪。
是茫然。
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的茫然。
他那时候就知道,这孩子是无辜的。
可他不敢说。
他是首座弟子,是戒律堂未来的继承人,是宗门三代弟子中公认的“铁面无私”。
他不能为了一个外门废材,毁了自己的前程。
他沉默。
沉默地看着那个少年站起身,沉默地看着他走出戒律堂,沉默地看着他消失在雨中。
然后他沉默了三万七千年。
直到这一刻。
“孩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“孩子……你……”
他跪了下来。
跪在废墟中,跪在那个被他宣读判决书、被他逐出山门的少年面前。
“是我对不住你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苏临看着他。
看着他跪在废墟中的苍老背影,看着他三万七千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终于决堤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:
“临儿,有些人走错了路。”
“但只要他还愿意走回来,灯就会为他亮着。”
他走上前。
他伸出手,扶住那个老人的手臂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老人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苏临看着他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那卷古籍的来历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是冤枉的。”
“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老人跪在那里,浑身颤抖。
他没有起来。
他只是抓着苏临的手,抓得很紧,紧到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你怎么回来的……”
“那道裂隙……三万七千年无人能归……”
苏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盏茶。
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