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裂隙深处那道通往故土的通道。
白清秋握着他的手。
她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出汗。
不是紧张。
是不舍。
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苏临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苏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那道裂隙。
望着裂隙尽头那片他三万七千年不曾归去的故土。
星辰宗。
后山。
竹林。
那间柴房改成的静室。
藏经阁那卷他偷学时留下的指印。
山门外那块刻着“星辰”二字的石碑。
他跪在那里磕破头留下的血迹,早已被风雨冲刷干净。
但他还记得。
记得入门第一天,师父指着那块石碑说:
“从今往后,你就是星辰宗的弟子。”
“宗在人在,宗亡人亡。”
他跪在那里,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他不知道什么是宗在人在。
他只知道,他终于有一个可以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了。
后来他被逐出山门。
他没有恨。
他只是把那块石碑刻在心里。
刻了三万年七千里。
如今他要回去了。
不是以星辰宗弟子的身份。
是以周天衡外孙的身份,以周浅儿子的身份,以苏云舟儿子的身份——
替他们把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,走成归途。
“清秋。”苏临开口。
白清秋看着他。
“星辰宗没有灵脉了。”他说,“后山的竹林也枯了三万年。”
“藏经阁塌了一半,那卷《周天星辰图录》残篇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“山门外那块石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白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苏临沉默片刻。
“但我还是要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那里有外公的牌位。”
“有母亲没有走完的路。”
“有我三岁那年被抹去的记忆。”
“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我想让你看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晨曦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染成淡淡的橙色。
“后山有一片竹林。”他说,“枯了三万年,但竹根还在。”
“等我们回去,把灵脉重新接上,也许它们还能活。”
“到时候,我带你去竹林里练剑。”
“你教我月华之力,我教你星辰剑诀。”
“你学得慢,我也学得慢。”
“正好。”
白清秋看着他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苏临握紧她的手。
他转过身。
迈出第一步。
裂隙深处那道橙色的光芒,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。
很窄。
只容两人并肩。
很长。
看不到尽头。
他没有害怕。
因为她在他身边。
北辰缓缓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送行。
如祝福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来,所有在这片星空下等待过的人——
终于看到后人踏上归途时,眼底那抹释然的笑意。
周浅站在藏剑阁门口。
她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银色剑光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将宇文皓的手握得更紧。
宇文皓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安静地陪她站在那里。
陪她送儿子远行。
就像三万七千年前,她父亲周天衡站在山门前,送她独自走入裂隙一样。
他当年没有陪她。
如今他陪了。
他不会再松开她的手。
星澜跪在祭坛前。
他捧着星灯,望着那道银光消失在裂隙尽头。
七叶星苗在晨曦中轻轻摇曳。
他低下头,将灯放回祭坛中央。
“大哥哥,”他轻声说,“一路平安。”
星瑶跪在碑前。
她感应到了。
那道她守护了三天三夜的剑光,终于离开了归墟星陆。
她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将掌心更紧地贴在碑面上。
“前辈,”她说,“苏临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