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左臂了。
但他还有右手。
还有剑。
前方荒原尽头,十数道黑影缓缓浮现。
为首者身形高瘦如竹竿,脸上戴着半张骨制面具,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尸——正是暗星使。
他身后,十二名吞星盟死士列阵而立,每一人周身都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。
“暗星使大人,”一名死士低声道,“宇文皓背叛圣主,我等是否……”
“宇文皓?”暗星使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,“他不是背叛。”
“他从来没有效忠过。”
“三万七千年,他在吞星盟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。”
“如今那人回来了,他自然要走。”
暗星使望向裂隙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橙色光芒,眼神复杂。
“我只是没想到,他居然真的等到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落在白清秋身上。
“月华宗的白仙子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“昔日的金丹天才,今日的废人。”
“为了一个男人,毁掉自己毕生修为,值得吗?”
白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星瑶从背上放下,交到林风手中。
然后她转过身,挡在三人最前方。
她没有修为。
她没有任何可以御敌的手段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月光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。
“值得。”她说。
暗星使看着她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先送你上路。”
他抬手。
十二名死士同时出手,血煞之气凝成十二道黑色剑芒,如暴雨般向白清秋倾泻而去!
白清秋闭上眼。
她想起苏临跪在她面前,握着她的手,说:
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陪你重新修行。”
“从炼气期第一层开始,一步一步,我陪你走回来。”
她想起自己将七枚月华符文打入他眉心时,他眼中那抹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与温柔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对她说“谢谢”时,耳朵红了。
她睁开眼。
十二道黑色剑芒已至身前三尺。
她忽然不觉得害怕了。
因为——
一道剑光从她身后亮起。
那剑光很细,很薄,薄如蝉翼,细如发丝。
但它的锋芒,让十二道黑色剑芒同时一滞。
星瑶站在白清秋身后。
她的长发在虚空中飞扬,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星辰剑意,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悬于身侧,剑身上的星纹一明一灭,如心跳。
她睁开眼。
冰蓝眼眸深处,有星辰在生灭。
不是之前觉醒时那种陌生的、无法掌控的、几欲撕裂她经脉的狂暴剑意。
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、与她神魂完全融合的——
传承。
暗星使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”
星瑶没有看他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握剑的手。
脑海中,那个无数次在她濒死时浮现的模糊身影,终于在这一刻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位身着星辰战甲的女修。
她眉眼英气,发间插着一枚黯淡的星簪,腰间佩剑的纹路古朴而深邃——与星澜怀中那盏永恒星灯熄灭前投射出的虚影,完全一致。
她低头看着星瑶。
看着这个与她同名、与她同修星辰剑道、与她隔着三万七千年时光的后辈。
她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下流泉:
“你叫星瑶?”
星瑶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女修说,“我从前也叫这个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三万七千年前,我走进虚空裂隙,以身为祭,加固那道天道旧伤。”
“临走前,我把佩剑和传承留在剑阁后山,等一个能唤醒它们的人。”
“我等了三万七千年。”
她看着星瑶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等到你了。”
星瑶握紧剑柄。
“前辈,”她问,“您等的……只是传承者吗?”
女修沉默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发间那枚黯淡的星簪。
簪身布满细密裂痕,刻痕模糊不清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纹路。
但她记得。
记得七百年前,那个笨拙的少年,被她拒绝九十九次后,咬着牙刻了一百枚星簪。
第一百枚,她收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