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会彻底消失……】
【不是沉睡……不是囚禁……是真正的不复存在……】
【你不会记得我……这片天地不会记得我……三万七千年来所有关于我的记载……都会化作空白……】
【仿佛我从未存在过……】
苏临沉默。
他忽然明白域外意识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说。
不是因为它自私,不想死。
是因为它知道,周浅不会接受这个代价。
三万七千年前,那个倔强的女子跪在它面前,说“我想求你一件事”。
它以为是求它救她,求它放她,求它帮她找到回家的路。
可她求的是——
“如果有一天,我的孩子走到绝境,需要你的帮助——”
“请你……帮帮他。”
它答应了。
它等了三万七千年,等到了他的孩子。
它终于可以履行那个承诺。
可履行承诺的代价,是它自己彻底消失。
【你……怕死吗?】苏临问。
域外意识沉默。
【怕。】它说,【很怕。】
【我的世界毁灭时……我是唯一逃出来的幸存者……我漂流了不知多少年……从一片虚空到另一片虚空……从一场毁灭到另一场毁灭……】
【我见过太多死亡……太多终结……太多存在不留痕迹地消散……】
【我不想变成那样……】
【所以我逃……逃到这片天地……沉睡在世界伤口边缘……假装自己还活着……假装还有人在等我回家……】
【可没有人在等我……】
【我的世界已经毁灭了……我的族人已经死光了……我存在的全部意义……就是记住他们曾经存在过……】
【如果我消失了……他们就彻底被遗忘了……】
苏临听着它断断续续的意念,久久无言。
他想说,你不会被遗忘,我会记得你。
但他知道那是自欺欺人。
域外意识说的是真的。如果它的命核被用来封印世界伤口,所有关于它的记忆都会消失。这是法则层面的抹除,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抗衡。
他将彻底忘记它。
忘记它疲惫的眼神,忘记它孤独的等待,忘记它隔着世界伤口对他说的那句“救我,或者杀我”。
就像它从未存在过。
【你会选择……遗忘我吗?】域外意识问。
苏临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中,那枚“星渊”符文正在缓慢流转,每流转一周,经脉深处就传来一阵灼痛。
那是他继承道伤、融合母亲血脉、背负祖父遗志的证明。
他可以选择遗忘。
可以选择第三条路。
可以选择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下,封印星蚀之种、接引祭坛、世界伤口。
然后活下去。
陪白清秋从头修炼,陪星瑶切磋剑道,陪姑姑看遍这片星空的每一颗星辰。
活成母亲期望的模样。
“你等了三万七千年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到了一个可以帮你解脱的人。”
域外意识没有说话。
“可你等了那么久,不是为了解脱。”
“你是在等一个人,愿意记住你。”
苏临抬起头。
“我选择第三条路。”
域外意识的意念剧烈波动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拒绝,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、近乎哭泣的情绪。
【你……你不必……】
“我知道。”苏临打断它,“我选择这条路,不是因为别无选择。”
“是因为你等了三万七千年,不该等来一个没有人记得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会记住你。”
“母亲会记住你。”
“姑姑会记住你。”
“祖父、周天辰、第七星狩队、历代大祭司、每一个曾经被你守护过的人——”
“他们都会记住你。”
“这世间会有人记得,曾经有一个孤独的幸存者,漂流了无尽虚空,在这片天地沉睡了三万七千年。”
“它不是入侵者,不是邪魔,不是任何需要被消灭的存在。”
“它只是一个……想回家的旅人。”
域外意识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临以为它不会再回应了。
然后,一道极轻极轻的意念,如微风般拂过他的心间:
【谢谢你。】
【你母亲说得对……】
【她把你教得很好。】
命核的位置,在世界伤口最深处,域外意识沉睡的核心。
那是连宇文皓的献祭之痕都尚未触及的禁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