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猎人陈三,三十二岁,自十六岁随父进山,练就一身好本事。
家传八十斤硬弓搭配淬药箭头,一箭可射穿三层野猪皮。
这年秋日,陈三如常进山狩猎,行至正午,在百年榕树下歇脚啃干粮,不觉昏然入睡。
梦中猎得白鹿的欣喜,尚未散去,他便觉腰腹一紧,整个人凌空而起。
惊醒后才发现,自己竟被一根粗如巨蟒的象鼻卷着。
陈三惊惶之下欲抽腰间砍刀,大象鼻子微收,让他瞬间呼吸困难,只得僵住不动。
他看清这头大象肩高丈二,一对象牙泛着温润玉光,怕有上百斤重。
心中暗叫不好,去年邻村猎户便惨死于象群蹄下。
他颤声辩解,自己从未伤害过象族,所猎皆是野猪、獐子,至多是伤人的虎豹。
可大象全然不理,卷着他缓步往山林深处走去。
不知行过多久,大象终于停下,将陈三轻轻放在一棵大榕树下。
这头被陈三后来称作“白牙”的大象,冲他低头鸣啼,声音竟似带着恳求。
紧接着,隆隆脚步声从四方传来,十三头大象围拢过来,将陈三困在中央。
陈三背靠树干,冷汗浸透衣衫,却见象群并无攻击之意,只是绕着他低鸣。
白牙更是反复抬头望树冠、低头看他,动作连做三次。
陈三福至心灵,试探着问是否要自己上树。
白牙短促鸣叫回应,还屈下前腿,露出宽阔脊背。
陈三心一横,踏象背攀榕树根,几下便爬上树冠,坐在粗枝上。
他俯身询问后续,白牙与其他大象只是齐齐仰头望他,场面诡异又安静。
陈三在树上坐得腿脚发麻,正欲再问。
林间忽然刮起腥风,所有大象瞬间骚动不安,扬鼻警惕鸣叫。
一头狻猊,也就是岭南人所说的、比老虎更凶猛的“彪”,从灌木中缓步走出。
它肩高近五尺,金毛黑纹,琥珀色的眼里闪着冷光。
象群当即俯首战栗,狻猊在象群中踱步挑选猎物,最终停在了白牙面前。
狻猊压低身子,肌肉紧绷,眼看便要扑击。
白牙浑身颤抖却不敢逃,只是仰头望向陈三,眼中的哀求与绝望直击人心。
其他大象也纷纷抬头,十三双眼睛齐刷刷望着树上的他。
陈三瞬间醒悟,象群将他掳来,是要他对付这头狻猊。
他不再迟疑,取下硬弓,搭上掺了精铁的破甲箭,屏息凝神将弓拉满。
狻猊察觉危险猛然抬头的刹那,陈三松弦放箭,箭矢破空而出,精准射入狻猊左眼,直贯脑髓。
巨兽一声短促哀嚎,轰然倒地,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。
林间陷入死寂,片刻后白牙发出高亢鸣叫,象群齐齐扬鼻向天,吼声如雷,震得树叶簌簌飘落。
陈三捂紧耳朵,眼见十三头大象轮流走到树下,屈膝跪地、长鼻触地,向他行礼,惊得他目瞪口呆。
待他回过神,白牙再次屈身,示意他下树。
陈三小心翼翼落地,白牙用鼻子轻卷他的手臂,将他往背上拽。
他翻身骑上象背,白牙缓步前行。
象群紧随其后,带他穿过密林、蹚过溪流,来到一处从未踏足的山谷。
谷中一片裸岩地,白牙率先用前蹄刨地,其余大象纷纷加入。
十三对巨蹄齐动,泥土碎石纷飞,很快刨出一个浅坑。
陈三探头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,坑中竟是数十根完整象牙,或泛黄或洁白,最长的比他还高。
白牙用鼻子卷起三根中等象牙,轻轻放在他脚边,接连放了八根上好的象牙,分明是要赠予他。
陈三颤声询问,白牙点头回应,还用长鼻轻推他的后背,示意收下。
陈三跪在地上,抚摸着温润的象牙,眼眶发热。
他对着白牙立誓,这些象牙虽够全家吃用十年,但自己受此救命之恩,又得厚赠,心中惭愧。
从今往后绝不伤害任何大象,还会告知所有猎人,大象有灵,不可侵犯。
白牙似是听懂,用鼻子轻触他的肩膀,像是赞许。
陈三用绳索捆好象牙放在象背,白牙驮着他与象牙。
象群簇拥着走出深山,一直送到他熟悉的猎道。
临别时,白牙用鼻子轻碰他的脸,发出轻柔鸣叫,转身带着象群消失在密林。
陈三站在路口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摸了摸怀中留作纪念的小象牙,喃喃自语,万物有灵,此言不虚。
从那天起,陈三果真不再猎象,还成了岭南最积极的护象人。
他将自己的经历告诉每一个猎人,起初无人相信,直到有人在深山见到一群大象。
领头的白牙象王见到猎人并不攻击,只是远远望一眼,便带着象群悠然离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