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?抵达青州府城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城墙高耸，青砖斑驳，城门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。
张佐腿肚子，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太守府位于城东，朱红大门前，已经排了一溜人。
张?远远地观望，只见那些大夫个个衣着光鲜。
有穿绸缎长衫的，有戴方巾的，药箱更是精致，雕花木盒、铜饰镶边。
他捏了捏包袱里，那几包用旧纸裹着的草药，脚步越发沉重。
“下一个！”
门房的喊声，把张?从恍惚中惊醒。
他挪到队伍末尾，前面还有七八个人。
等待的时间里，他听见大夫们低声交谈：
“听说是肺热之症。”
“已经换了三拨大夫了，都未见效。”
“王大夫今早被赶出来了，药箱都摔坏了……”
张?的心，越跳越快。
他想转身离开，可双腿像灌了铅。
终于轮到他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门口挂起了灯笼。
门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，他上下打量着张?：“你也是大夫？”
“是、是大夫……”张?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有牌子吗？”
“啥牌子？”
门房眉头一皱：“官府发的行医文书啊！你没牌子，怎么敢来太守府？”
张?额头冒汗。
他是被抓来凑数的，从来不知道，看病还需要什么“牌子”。
正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，府内急匆匆，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。
“还在这儿磨蹭什么？”管家面色焦急，“太守又咳血了！”
门房连忙指向张?：“这人没文书，怕是江湖骗子……”
管家打量了张?一眼，目光在他粗粝的手，和朴素的衣着。
停留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顾得上这些？
夫人说了，只要能治病，什么人都先带进来！
前面的倒是都有文书，开的方子，一个比一个名贵，结果呢？”
张?就这样被半推半攘，带进了太守府。
穿过三道门廊，绕过一处假山水池，张?被领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卧房。
屋内药气浓重，混合着熏香的味道。
雕花大床上，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男子正剧烈咳嗽。
每咳一声，身体就蜷缩一下，旁边的丫鬟，不停地替他擦拭额头。
床前，站着一位身着锦缎的妇人，眉眼间满是焦虑与疲惫。
她扫了张?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“姓什么？哪里人？”太守夫人问道。
“姓张，张家村人。”张?低着头，不敢直视。
“张家村？”旁边一个年轻大夫嗤笑一声，“那地方我听过，穷乡僻壤，能出什么好大夫？”
太守夫人摆摆手：“让他试试。”
张?战战兢兢地走到床前。丫鬟递过一个绣花垫枕。
张?将太守的手腕放上去，三根手指按了上去。
其实他哪里真会号脉，不过是见过以前郎中的样子。
装模作样地按着，心里乱成一团。
太守的脉搏跳动急促有力，张?只觉得指尖，下仿佛有只小兔子在蹦跳。
他想起村里李老汉咳嗽时的模样。
又想起前几日，那盆浑浊的洗菜水，还有河边那些无人问津的野菜。
“如何？”太守夫人急切地问道。
张?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洗菜水……浑浊……野菜……对了，紫茎蒿！
他想起来时的路上，那村妇洗野菜的水，虽然苦，却治好了他的咳嗽。
只是太守这病显然更重，单用野菜恐怕不行。
“禀、禀夫人，”张?灵机一动，声音仍有些发颤。
“太守这病，依小人看，是肺里有浊气积聚！
那些名贵补药，如同往浊水里再加油脂，不但清不了浊，反而让浊气更盛！”
屋内几个还没离开的大夫，发出轻微的嘘声。
太守夫人却眼睛一亮：“那该如何？”
“得用……用山野清露，涤荡浊气！”张?越说越顺。
“但这清露不是普通露水，得是清晨野菜上的露水！
而且要特殊的野菜，必须是长在深山老林，沾了天地灵气的才行！”
“山野清露？”太守夫人重复道，半信半疑，“需要什么野菜？我即刻派人去采。”
张?哪里真敢指定什么野菜，万一采不来怎么办？
他忙说：“这种野菜认人，须得采药人亲自辨认。小人愿为太守寻药。”
太守夫人咬了咬牙：“好，我派两个家丁随你去。
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