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归来后,王元丰将玉佩之事深藏于心。
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淌过,转眼已是七年光阴。
这日清晨,元丰难得休沐,缓步至院中那棵老梅树下。
时值早春,梅花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在晨光中晶莹剔透。
他自怀中取出那支玉簪,翠儿留给慧娘的礼物。
七年过去,簪身不仅未见陈旧,反而愈显温润通透,晨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莹莹光华。
元丰凝视簪上雕刻的梅枝纹路,忽然想起那年翠儿初入王府的光景。
也是这样一个梅开早春,十六岁的翠儿身着翠绿襦裙,随王夫人入府。
她怯生生打量府邸,见了院中梅树便眼睛一亮,提裙小跑着想去折枝。
“小心……”元丰下意识提醒。
少女闻声回头,见他站在廊下,嫣然一笑。
那一笑,如同春冰乍破,满院梅花都失了颜色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,一个是痴傻未愈的王府公子,一个是初入尘世的小狐仙。
“爹爹!”清脆童音,打断回忆。
八岁的女儿念翠,提着裙摆跑来,眉眼间,竟有六七分似翠儿。
颈间那枚玉佩,随奔跑轻轻晃动。
“慢些跑。”
元丰弯腰接住女儿,“你娘呢?”
“娘在厨房教我做桂花糕,说爹爹最爱吃!”
念翠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正说着,慧娘端着茶点走来。
三十出头的她温婉依旧,见元丰手中玉簪,脚步微顿,便恢复如常。
“又在看姐姐的簪子?”她将茶点置石桌上,语气温和。
元丰点头,将玉簪递她:“你收着吧。”
慧娘指尖轻抚簪身:“姐姐留下的东西不多,每一件我都好生收着。”
抬眼看向元丰,眼中满是理解,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元丰握住她的手:“该说辛苦的是你。”
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念翠不懂父母深意,乖巧坐旁吃点心。
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她身上,颈间玉佩泛着柔光。
慧娘轻声道:“念翠越来越像姐姐了。”
元丰望去,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,确实如翠儿一般,不染尘埃。
他想起翠儿离别时的话:“我会一直守护你们,用我的方式。”或许,这便是她的守护。
七年间,元丰在朝中勤勉履职,从主事升至郎中,为人正直却也因此得罪了权臣。
这日下朝,同僚李大人低声提醒:“王大人,赵阁老怕是要对你不利。”
上月元丰弹劾赵阁老贪赃枉法的门生,虽证据确凿,却因赵阁老力保不了了之。
“多谢李兄提醒,然职责所在,不得不为。”
元丰拱手谢过,心中虽知官场险恶,却不愿为明哲保身而弃公道。
回府途中,马车行至偏僻小巷,忽然被三名持刀黑衣人拦下。
“王大人,有人买你性命!”
为首者冷笑挥刀,元丰不会武功,只得闭目待死。
危急时刻,胸前贴身佩戴的玉佩忽然发热,翠绿光芒扩散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黑衣人刀锋触及屏障,竟被震得倒飞出去
黑衣人失声喊道:“妖……妖怪……”惊慌逃窜。
元丰惊魂未定,紧握玉佩,忽然明白翠儿当年所说:“他日若有难处,可持玉佩往青州”
现在,他领悟到这句活的深意,这玉佩本身,便有护身之能。
归府后,元丰将遇刺之事告知慧娘,慧娘脸色发白,紧紧攥住他的手。
听闻玉佩护主,她凝视玉佩良久,坚定道:“我想去青州一趟。”
“为何?”元丰一愣。
“赵阁老此次不成,必有下次。
姐姐当年说,遇难处可去青州,我想求她指点迷津。”
慧娘早有打算,“我带念翠同去,她也该见见姨娘。”
元丰沉吟片刻点头:“路上务必小心,我派得力家丁护送。”
临行前夜,元丰将一枚与青州知州的信物印章,交与慧娘:“遇困可持此印求助。”
慧娘收好印章,取出那支玉簪:“我带这个给姐姐看看。”
次日清晨,马车驶出王府,念翠趴在车窗问:“娘,姨娘长什么样?会喜欢我吗?”
慧娘搂过女儿:“姨娘比画像好看,最疼孩子了。”
半月后,慧娘母女抵达青州城西山中。
按元丰所言,几番打听终在山腰寻得“清心观”。
几经辛苦,她们终于到了清心观。
观中老道姑打量二人片刻,叹道:“该来的终究来了。”
引她们入后堂,取出一封信:“观主留下的,说持玉簪来访者交此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