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女子的语气,终于软了下来:
“你当然不知道……姐姐只盼你能好好活着,娶妻生子,平安喜乐。
这些你都已有了,还来寻她做什么?”
元丰一时语塞。
是啊,他来做什么呢?
告诉小翠自己过得很好,告诉她这些年从未忘怀?
这些心思,小翠或许早已明了。
可他依然存着一份执念,想亲眼见她一面,亲口道一声谢,再问一句她是否安好。
“我能否在此等候?”元丰望向水帘后的山洞,“等到她出关。”
红衣女子凝视他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:“山中一日,世上一年。你等不起的。”
“我等得起!”元丰急道,“我可以辞去官职,可以……”
“你可以,但你的家人呢?”红衣女子打断他。
“父母年事已高,妻子独守空闺,儿女尚需教导。
王元丰,你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。”
这话如一瓢雪水,将他骤然浇醒。
是啊,这十年间,他已背负了太多牵挂与责任,再不能如少年时那般任性而行。
“回去吧。”红衣女子声音转轻。
“姐姐常说,缘起缘灭,皆有定数。
你与她的人间缘分已尽,强求反而不美。”
元丰望向水帘深处,那个影影绰绰的白衣身影,静静端坐。
十年光阴,她就在这咫尺之隔的山洞中,而他却无法触及。
“容我与她说一句话,”元丰恳求道,“只一句便好。”
红衣女子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。
她走到瀑布前,双手结印,低声诵念。
只见那垂落的水帘,缓缓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小径。
“进去吧,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元丰定了定心神,举步走入山洞。
洞内别有洞天。
钟乳石自穹顶垂下,泛着幽微莹光,如星辰倒悬。
洞中央一方平坦石台上,小翠正闭目静坐,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、似有若无的光晕。
十年过去,她的容貌竟与离去时毫无二致,翠衣依旧。
青丝如瀑,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下了脚步。
“翠儿……”元丰低声唤道。
小翠缓缓睁开双眼。那双眸子依然清澈明净,恍若盛着秋水与星光。
她看向元丰,嘴角微微扬起:“你来了。”
只这一句,元丰的眼泪便夺眶而出。
他跪倒在石台前,握住小翠微凉的手:
“翠儿,是我对不住你……我竟不知你为我,付出了那般代价……”
“莫说傻话。”小翠的声音轻柔,似从渺远之处传来。
“那是我心甘情愿的。元丰,你看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?”
“可你失去了五百年修为……”
“修为可以重新修炼,”小翠微微一笑。
“可有些人、有些缘分,一旦错过便再难重逢。
元丰,我从未后悔。”
元丰哽咽难言。
十年间积攒的千言万语,涌至嘴边。
想问她的修行苦不苦,想告诉她家中种种琐细,想倾诉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。
可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泪,一滴滴落在石台上。
小翠伸手,轻轻为他拭去泪痕:“不要哭。你如今过得很好,不是么?
慧娘贤淑,儿女聪慧,王家门庭兴旺……这些都是我曾盼望看到的。”
“可你呢?你一个人在这里……”
“我有我的道。”小翠温和地打断他,“元丰,这十年我在此清修,心中十分平静。
知晓你金榜题名,知晓你喜得儿女,知晓王家一切安好,我也同样欢喜。
你我之间的缘分,本是相互成全,从未有谁亏欠谁。”
元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那虞氏灵狐渡劫遭难,得父亲庇护,才种下这一段因果;
想起那个雨夜,老婆婆带着翠衣少女叩响王府大门;
想起新婚时她娇憨的笑语,离别时她含泪的回眸……
“翠儿,你母亲她……”
“多谢郎君牵挂,母亲早已得道,如今云游四方去了。”
洞口传来红衣女子的提醒:“时辰到了。”
元丰紧紧握住小翠的手:“往后……我还能再见你么?”
小翠静默片刻,轻声道:“若缘分未尽,自会有重逢之日。”
她自发间取下一支白玉簪,放入元丰掌心,“留着它吧。见簪如见我。”
“去吧,元丰。珍重。”
水帘再度合拢,山洞隐没于瀑布之后,仿佛从未开启。
元丰独立潭边,手中玉簪温润生凉。
红衣女子走近,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