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老宅里，只有那枚玉玦，温润地躺在他掌心，证明她曾经来过。
三日后，钟家花轿临门。
揭开盖头的那一刻，元丰愣住了。
新娘子的脸，竟与小翠有七八分相似。
不，不是相似，几乎就是小翠，只是气质更温婉，更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新娘子羞涩地低头，轻声说：“相公。”
元丰恍恍惚惚，如在梦中。
婚礼很热闹，宾客都说王家公子好福气，娶了个天仙般的妻子。
只有元丰知道，这个“天仙”，是小翠留给他的最后礼物。
夜深人静，新人睡去。
元丰独自来到院中，对着月亮举起玉玦。
“翠儿，你在哪？”
明月无声，清风不语。
远山深处，一只白狐站在崖顶，望着王府的方向，眼中泪光闪烁。
她身边，红衣女子轻声说：“值得吗？”
白狐小翠轻声说：“值得。见他安好，一切都值得。”
“可你五百年的道行，为了改变容貌，耗去大半。”
“道行可以再修，”小翠转身，向深山走去，“缘分，却只有这一次。”
她的身影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茫茫山林中。
而人间，元丰握着玉玦，在月下站了一夜。
他知道，他的小翠，不会再回来了。
但他也知道，她从未真正离开。
钟家小姐名唤慧娘，入门后孝敬公婆，体贴丈夫，是标准的大家闺秀。
王家上下，都喜欢这个新少夫人，王夫人更是将她、当亲生女儿般疼爱。
只有元丰，心中始终有个结。
慧娘太像小翠了，不止容貌，连说话的语气、走路的姿态，都有几分相似。
可元丰知道，她不是小翠。
小翠的眼睛灵动狡黠，慧娘的眼神温柔端庄；
小翠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，慧娘笑不露齿。
小翠喜欢穿翠绿，慧娘偏爱淡雅。
可越是这样，元丰越是痛苦。
每日对着这张脸，他总会想起小翠。
想起她在院中踢球的欢笑，想起她治病时的果决，想起月下重逢时的泪眼。
“相公又在想姐姐了？”一日，慧娘为他奉茶，轻声问道。
元丰一惊：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看过姐姐的画像。”慧娘微笑，“我与她确实有几分相像，难怪相公时常看着我出神。”
元丰愧疚道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有意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慧娘在他身边坐下，“姐姐是个奇女子，我听婆婆说过她的事。
相公与姐姐情深义重，我能理解。只是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中含泪。
“只是我也希望，相公能看见我，不是透过我看姐姐，而是看见我本身。”
元丰心中一震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是我不好。从今往后，我会试着……”
“不用勉强。”慧娘擦去眼泪，笑道。
“来日方长。我会等，等到相公心里有我的那一天。”
元丰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女子，或许真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。
她明知道丈夫心中有人，却仍愿嫁过来，愿用一生等待。
这样的深情，他该如何回报？
慧娘入门三月后，提出想去城外别院小住。
她说喜欢那里的清静，适合养性读书。
王夫人有些犹豫，那里，毕竟是小翠住过的地方。
但慧娘坚持，说想看看姐姐生活过的地方。元丰想了想，同意了。
别院依旧清幽，老仆每日打扫，保持着小翠在时的模样。
慧娘在院中走了一圈，最后在小翠常坐的窗前停下。
“姐姐很喜欢这里。”她轻声说。
元丰站在她身后，望着窗外的桂花树。
去年此时，他与小翠在树下赏月，如今桂树依旧，人已无踪。
“相公，”慧娘忽然转身，“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日子，可以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了解姐姐。”慧娘认真地说。
“了解她喜欢什么，想什么，为什么会让你如此念念不忘。
只有了解了，我才能知道，该如何走进你的心里。”
元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心中一软：“好，我陪你。”
在别院住下的第一夜，慧娘做了个梦。
梦中，她见到一个翠衣女子，站在桂花树下对她微笑。
那女子和她长得极像，却又有说不出的不同。
“你是……小翠姐姐？”慧娘问。
女子点头：“谢谢你，替我照顾元丰。”
“我……”慧娘有些无措，“我做得不好，相公他心里只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