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翔图书

字:
关灯 护眼
蓝翔图书 > 新聊斋今古异闻录 > 第319章 公孙九娘(3)

第319章 公孙九娘(3)(1/2)

    之三:罗袜遗恨别幽冥。

    重阳前夕,秋意正浓,霜风渐起。

    莱霞里外枫叶如火,山径上落叶铺就一层金红绒毯。

    九娘素手启封一坛陈年茱萸酒,泥封碎裂之声清脆入耳,刹那间幽香氤氲,弥漫满室。

    那香气不似人间所有。

    带着冷月松针的清冽,又夹杂着墓土深处微腐的沉郁,仿佛自幽冥吹来的一缕魂息。

    她执壶斟酒,指尖微颤,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轻漾。

    烛光映照下,她的容颜依旧清丽绝俗,眉目间却浮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。

    良久,她忽抬眸问道:“郎君可知此村何名?”

    孟瑾倚窗而坐,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纸钱幡影,低声答:“莫非是莱霞里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九娘垂首,泪珠无声坠落,恰好滴入杯中,激起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“莱阳、栖霞两邑冤案株连千人,死者无算,尸骨曝野,魂魄不得归乡。

    朝廷讳言其事,唯阴司设此‘莱霞里’收容游魂。

    朝露是泪,夜霜是怨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离人血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窗外骤然响起凄厉哭嚎,如刀割寒夜。

    孟瑾推窗望去,只见雾气翻涌之中,数十新鬼披枷带锁,由黑衣狱卒以铁链牵行于荒径之上。

    其中一老妇蓬头垢面,双腕血痕斑斑,口中嘶喊:“吾儿!吾儿何在!”

    声若裂帛,闻者心摧。

    九娘猛然掩面,肩头轻颤。

    “那是妾之旧邻张媪……当年曾为我缝制嫁衣,熬药侍疾……竟也遭此横祸!”

    她哽咽难言,“彼时兵乱屠城,不分老幼,阖门尽灭……

    如今孤魂野鬼,犹被拘押至此,不得超生。”

    当夜,万籁俱寂,唯风穿残垣,呜咽如诉。

    九娘反常地依偎入怀,温软如昔,却又透出诀别般的深情。

    她解下足上罗袜,递与孟瑾。

    那袜以素缠织,边缘绣有细密兰草纹,一角已染作暗红。

    “此乃妾贴身之物,”

    她低语,声音几近呢喃,“昔日自缢前,曾以指甲划破指尖,将血沁入丝线之中。

    郎君他日若寻得妾骨,请归葬祖坟,使魂有所依,不再飘零。”

    说罢,又取出一对翡翠耳珰,碧色通透,内有云絮流转。

    “此为慈母遗物,伴我入殓。持此为信,族中长老方肯开冢纳棺。”

    孟瑾握袜在掌,触感冰凉柔韧,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余温,心头剧震:“何出此言?你我情深未尽,岂可轻言永诀!”

    九娘凝视着他,眼中水光潋滟,终是含悲一笑:“人鬼殊途,阴阳异道。

    郎君阳气本盛,因频频往来幽境,精元日耗,面色已现青灰之兆。

    再留一夜,恐损寿数十年……我不忍见你早夭。”

    正说话间,远处传来一声鸡啼,破晓将至。

    室内烛火骤熄,晨光自窗隙渗入,映在纸上,已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九娘身形开始涣散,如烟似雾,轮廓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她最后望他一眼,唇动欲言,只留下一句断续叮嘱:“切记……妾墓旁有双白杨树……根缠连理……不可误认……”

    语毕,身影彻底消散于晨曦之中。

    孟瑾猛醒,发现自己仍卧于古寺禅榻之上,身上覆着旧衾,掌心却紧紧攥着一只罗袜,丝光流转,血迹宛然,犹带体温。

    他腾身而起,不顾天寒露重,直奔朱生居所。

    叩门良久,蘅娘方启户而出,正对镜梳妆,乌发垂肩,神情恍惚。

    听闻舅父欲寻妗母墓冢,脸色骤变,手中铜簪“当啷”坠地,在石阶上弹跳数下,余音凄清。

    “妗母未曾立碑,乱葬岗中尸骸交错,姓名皆无,如何辨识?”

    蘅娘声音颤抖,“当日城破,尸横遍野,多赖义士趁夜收敛,草草掩埋于南郊荒丘……连棺木亦无,仅以芦席裹尸……”

    三人复返莱霞里,已是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昨夜华屋朱门、庭院深深,此刻竟化作一片荆棘丛生的乱坟岗。

    枯藤缠绕残碑,白骨半露黄土,纸灰随风旋舞,如同无数亡魂折翼的蝶。

    孟瑾踉跄前行,目光扫过每一块残碣、每一处隆起的土包,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蘅娘指向一处新坟:“此处应是妗母暂厝之所……然昨夜风雨,坟茔已被野狗刨开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忽起阴风卷地,坟头残烬腾空而起,片片飞舞,竟与孟瑾前日焚祭之冥币纹样完全相同!

    自此,孟瑾昼夜不息徘徊南郊。

    白昼访查乡老,跪求线索;夜晚提灯独行,一寸寸搜寻双白杨踪迹。

    他曾遇一盲眼巫婆,掐指喃喃:“公孙家女,命格带煞,死时不瞑目,故魂系故土,不肯远去……

    其墓必近水,临坡,上有老树相护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