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语速快如弹珠,话锋利似裁纸刀,赢者必仰头灌三碗烈酒,输家则得替对方挑三日水。
孩童们总围着看,拍着手喊:“霍二郎嘴快,严仲秋心细!”
这日霍二郎散了赌局回家,见妻子赵氏正蹲在灶门前,与邻妪张妈凑头说话。
张妈捏着旱烟杆,烟灰簌簌落在灶灰里:“严家柳氏生得俏,就是下身那俩疣子碍眼,怕是难生养。”
赵氏手一抖,添柴的火钳掉在地上,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告了霍二郎。
霍二郎正用草绳捆着刚赢的野兔,闻言嗤笑一声,绳结打得死紧:“严仲秋最疼老婆,明儿定要叫他脸红到脖子根。”
次日未时,茶馆里的八仙桌旁围了五六个闲人。
霍二郎摸出三枚铜板拍在桌上:“严二快来了,今儿赌他敢不敢掀我桌子。”
正说着,青布衫角已晃进巷口。
“昨儿梦见严二嫂了。”
霍二郎故意拖长调子,端起茶杯抿了口,“那身段,那亲热劲儿……”
“休得胡吣!”
酒友老王头作势要打,眼角却瞟着门口。
霍二郎“啪”地放下茶杯,声音震得碗碟发颤:“不信?我连她阴侧有双疣都知道!”
严仲秋刚要掀门帘的手猛地僵住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悄然后退,脚后跟踢翻了门口的空酒坛,“哐当”一声,酸酒香混着尘土漫了半条街。
柳氏正坐在绣架前,银针在帕子上绣出半朵并蒂莲。
听见丈夫撞开房门,针尖猛地扎进指尖,血珠滴在莲心上。
严仲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:“你跟霍二郎做了什么腌臜事?”
柳氏懵了,指尖的血珠滚落在帕上:“我这月就没出过院门!”
“没出门?”
严仲秋抄起案上的铜镇纸,镇纸边缘磕在砚台上,墨汁溅了满地,“他怎知你私处长疣子?”
柳氏的脸霎时褪尽血色,泪水冲开脸上的薄粉:“是张妈嚼舌根!你宁愿信外人,不信我?”
铜镇纸“啪”地砸在柳氏肩头,她疼得蜷缩在地,帕子上的并蒂莲被泪水泡得发涨。
严仲秋红着眼踹过去:“说!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?”
后半夜,柳氏扶着墙站起来,窗纸上她的影子歪歪扭扭。严仲秋醉倒在炕边,鼾声震得油灯芯突突跳。
她摸了摸梁上悬着的白绫,最后看了眼未绣完的帕子,把脖子伸了进去。
霍二郎听说柳氏自缢时,正跟人猜拳。
酒碗脱手摔在地上,碎片溅到脚背上,他却像没知觉。旁人拉他去严家,他腿肚子转筋,喉咙里发不出声。
那不过是句玩笑,怎就害了人命?
严家的哭声缠了整月。
每到亥时,柳氏的影子就会贴在窗纸上,指甲刮得“沙沙”响,哭声尖得能惊飞祠堂的夜鹭。
严仲秋把自己关在厢房,喝光了所有的酒。
某日被发现时,他嘴角沾着酒渍,手里攥着那方绣了半朵莲的帕子,帕角已被泪水泡得发脆。
严仲秋一死,哭声便停了。
霍二郎刚松口气,赵氏就开始说胡话。
她蜷在炕角发抖,指着空处:“柳氏来了……她头发上还挂着白绫……”
三日后,赵氏枕边的油灯爆了个灯花,火苗舔着帐子,人已没了气。
霍二郎夜里梦见柳氏披发而来,指甲青黑如鬼爪。
“你造的孽,自己受着!”
巴掌扇在他嘴上,疼得他抽搐。惊醒时摸嘴,上唇竟肿起俩疙瘩,跟张妈说的疣子一般无二。
这疙瘩成了痼疾。
霍二郎再不敢与人斗嘴,笑时得捂着嘴,说话急了就疼得冒汗。
见了严家的坟就绕着走,连张妈的门都不敢靠近。
那老妪早吓得搬了家,据说走时还念叨着“祸从口出”。
……
县里有个王三郎,是霍二郎的远房表弟,惯爱偷鸡摸狗。
他与同窗李秀才交好,目光却总黏在李妻苏氏身上。
苏氏回娘家那日,王三郎听说她骑的驴怕响,提前躲进了官道旁的灌木丛。
日头西斜时,果然见苏氏穿着水绿绸裤,骑在驴上摇摇晃晃,身后跟着个拎着包袱的小僮。
王三郎猛地跳出去大吼一声,驴惊得人立起来,苏氏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地上,绸裤膝盖处蹭破了皮。
小僮慌忙去追驴,王三郎假惺惺地跑过去:“娘子摔伤了没?”
趁机摸了把她的腰,瞥见她裤脚绣着鸳鸯。
回村后,王三郎在酒肆里拍着桌子吹嘘:“苏氏那腰软得像棉花,里头穿的红缎裤,绣的可是戏水鸳鸯。”
唾沫星子溅在酒碗里,他浑然不觉。
李秀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