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祠堂中央那抹刺目的红,瞳孔里的幽光骤然暴涨。
顾云章在他身后,用刀柄砸碎了最后一扇门板。
“嗬……!”
乔大年发出非人的咆哮,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祠堂。
王化成的仆妇们举着扁担围上来,却被乔大年蛮横撞开。
他青黑的手抓住一个仆妇的胳膊,竟生生将其捏断,骨裂声混着惨叫刺破夜空。
顾云章挥刀劈开另一个仆妇的扁担,刀刃上沾着的血珠甩在“王氏”牌位上。
“拦住他!”
王化成躲在供桌后尖叫,却看见乔大年根本没看他,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,死死锁定了连城。
连城正被两个仆妇按在地上,手腕魂锁渗出的血在青砖上积成小洼。
她看着乔大年冲过来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角。
乔大年在她面前跪下,青黑手掌颤抖着伸向她的脸,却在触到她脸颊的瞬间猛地缩回。
他怕自己身上的尸气冻伤她。
这迟疑让王化成抓住了机会,抄起旁边的长凳就往乔大年背上砸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乔大年像断线木偶般扑倒在连城身上。
连城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混着浓重的血腥,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,翻身将他护在身下。
“不准碰他!”
她嘶吼着,用头狠狠撞向王化成的肥脸。
王化成被撞得后退几步,捂着鼻子嗷嗷叫。
乔大年趁机从地上爬起,胸口剧烈起伏,突然抓起案上那半截燃烧的红烛,狠狠按向自己胸前的伤口!
“乔郎!”连城惊呼。
烛火遇血噼啪作响,暗绿纹路在他胸口痛苦地扭曲。
乔大年却像感觉不到痛,只是死死盯着连城手腕的魂锁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猛地扯开伤口处的皮肉,从里面拽出一缕缠绕着黑气的血丝。
那是宾娘诅咒与他魂魄纠缠的证明。
“嗤!”血丝触到连城腕上魂锁的瞬间,爆出刺眼的白光。
连城疼得蜷缩起来,却看见那暗绿印记竟消退了些许。
顾云章趁机砍倒最后一个仆妇,冲到两人身边:“走!”
乔大年却突然抓住连城的手腕,将那缕血丝按在她伤口上。
幽光闪过,血丝瞬间融入皮肉。
连城感觉一股冰冷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,魂锁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。
“乔兄!”顾云章拽起他们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祠堂外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,王化成的家丁举着火把围了上来。
乔大年突然转身,将连城推向顾云章,自己则像座山般挡在门口。
他胸口的伤口还在燃烧着幽绿火苗,青黑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。
“嗬……!”
他对着家丁们发出威胁的嘶吼,颈侧暗绿纹路,彻底蔓延到脸颊,像张狰狞的网。
“走!”顾云章咬咬牙,拽着连城往祠堂后门冲。
连城回头望去,看见乔大年被火把吞没的身影,看见他在人群中如同一头浴血的困兽,每一次挥臂都带起一片血雨。
后门的朽木在身后碎裂,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。
连城突然挣脱顾云章,从发髻上拔下支金钗,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。
鲜血滴落在雪地里,竟冒出丝丝热气。
“乔郎能感觉到我的血!”
她红着眼眶奔跑,“跟着血迹走!他会跟上的!”
顾云章看着她掌心不断渗出的血,在雪地上画出的轨迹,突然明白了。
魂锁不仅是诅咒,更是牵引。
他掏出那半块发霉的干粮塞进连城手里,用没受伤的手抽出刀:“抓稳了!”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拐角时,祠堂方向传来轰然巨响。
连城知道,那是乔大年撞倒了供桌,用火焰为他们争取时间。
她攥紧掌心的金钗,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梅。
晋宁城的夜,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连城始终不放心乔大年,和顾云章返回了王府。
祠堂内死寂被打破,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!
破碎的木屑还在簌簌落下,烛火疯狂摇曳,映照着闯入者那张青黑肿胀、如同地狱爬回的恶鬼面孔!
浓烈的血腥、泥土的腥腐和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,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狠狠撞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!
“嗬……!!!”
乔生那非人的咆哮,混合着滔天的痛苦、暴戾杀意和无尽悲怆,如同九幽丧钟,震得整个祠堂嗡嗡作响!
他那双布满血丝、燃烧着地狱鬼火的眼睛,死死锁定倒在血泊中、手腕鲜血狂涌的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