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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翔图书 > 新聊斋今古异闻录 > 第93章 白羊皮里种善因

第93章 白羊皮里种善因(1/2)

    《某公》羊皮记生死。

    陕右书生柳明川,蹲在结冰的河岸上,呵出的白气在暮色中消散。

    他攥着半块硬饼,手冻得发紫,忽然听见冰面下传来闷响。

    三丈外的冰层裂开个窟窿,酒气熏天的醉汉,正扑腾着往下沉。

    皂靴上的铜铃铛,在水面上漾起圈涟漪。

    “救人!”柳明川甩掉书箱,解下腰间绦带抛过去。

    醉汉抓住绦带时,他才看清对方,是县城有名的泼皮刘三,上月还在茶馆掀过他的书桌。

    柳明川牙一咬,将冻僵的手指插进岸边积雪,拼尽全力往后拽。

    冰面又裂开几道缝,他膝盖重重磕在石棱上,却死死攥住绦带不松手。

    三日后,刘三拎着二斤猪头肉来致谢时,柳明川正趴在桌上咳血。

    他推开油腻的纸包,望着窗外飘雪:“不必谢我,只望你今后少喝些酒。”

    刘三挠着后脑勺嘿嘿笑,没注意到书生咳在帕子上的血,已将绢面洇成红梅。

    鬼差的锁链撞上“鬼门关”匾额时,柳明川才惊觉。

    掌心,还攥着半片冻硬的饼。

    阴火在两侧荒草间明灭,他望见忘川河上,漂着无数灯盏,每盏都映着阳世人的面孔。

    有张灯影忽然凑近,竟是刘三抱着酒坛在哭。

    “柳明川,阳寿四十八,寿终正寝。”

    判官的狼毫在生死簿上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然生平悭吝:施粥时克扣三成米粮,见乞儿冻毙于巷口,未施援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人曾救刘三性命!”

    柳明川急得向前半步,锁链却突然收紧,勒得他脖颈生疼。

    阎罗王指尖敲了敲惊堂木,殿东侧的兽皮,突然莫名自动。

    一张白羊皮啪嗒落地,皮毛上还沾着新鲜血渍。

    柳明川浑身发冷,那皮毛的形状,与他右肩的胎记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判官翻开另一册黄绫:“查三年前腊月廿三,柳明川救刘三于冰河,确有此事。”

    阎罗王审视着阶下书生,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:“你救刘三时,可曾想过图报?”

    “……但望他能改过自新。”柳明川忽然想起刘三走后,自己卖了过冬的狐裘,才凑够药钱,喉头涌起腥甜。

    “小人本就命不久矣,救人性命乃书生本分。”

    “既存善念,可免堕畜生道。”阎罗王挥手示意鬼差,“剥去羊皮,放他还阳。”

    柳明川这才注意到,不知何时,已有张白羊皮,覆在自己身上,绒毛正缓缓扎进皮肉。

    鬼差抓住皮角用力撕扯,剧痛从肩膀炸开。

    他看见,自己的血珠溅在生死簿上,竟化作朵朵小白花,每朵花蕊,都映出当日救刘三的场景。

    “啊!”柳明川疼得蜷缩在地,右肩传来牵扯感,似有无数细针扎进骨头。

    羊皮已撕下大半,唯余肩头铜钱大小的一块,皮下血管清晰可见,竟在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“罢了,留个记号,让世人知善有善报。”

    阎罗王挥袖间,殿内阴风大作,柳明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耳畔响起母亲哭灵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明川!明川!”母亲的声音从棺盖缝隙漏进来,带着哭腔的颤抖。

    黑暗中,柳明川猛地睁眼,这才惊觉,自己躺在狭小的棺木里,鼻尖萦绕着新漆与纸钱的味道。

    棺盖被推开一条缝,月光落进他眼里,映出母亲满是泪痕的脸。

    她鬓角的白发,比记忆中又多了几缕,攥着棺沿的双手,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“娘?”柳明川喉咙发紧,想抬手却撞在棺木上。

    “诈、诈尸了!”守灵的侄儿举着引魂幡后退三步。

    烛台摔在青砖上,火苗溅在柳明川袖口。

    妻子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,见他右肩的白羊毛时,剑尖哐当落地。

    那撮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,与他们儿子满月时,剃下的胎发一般柔软。

    母亲却不管这些,伸手拂开他额前冷汗浸透的发丝:“我的儿,你可吓死娘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手带着灶台的余温,混着线香的气息,让柳明川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棺外传来道士的惊呼:“此乃回魂之兆!速备姜汤!”

    人群这才如梦初醒,有人踉跄着去烧水,有人慌忙扶起倒地的烛台。

    此后三年,柳明川成了陕右奇人。

    每到阴雨日,肩头羊毛便会渗出血珠,触碰时能听见冰河开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替乡邻写阴文时,笔下常浮现鬼差形貌,却从未收过一文润笔费。

    唯有刘三常,来帮他劈柴担水,偶尔休息时,总能听见远处,传来醉汉哼歌的调子。

    冬至前夜,柳明川梦见刘三浑身水淋淋。

    走进书房,怀里抱着个裹白羊皮的婴儿。

    “恩公当年拽我上岸时,我手里攥着块羊骨,原是要拿去换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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