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年间,山东淄川的王盐商,五旬有余,于家中安享晚年。
六月十六,酷热难耐。
王老翁躺竹榻上,辗转反侧,想寻觅一丝凉爽之意。
然汗水却如决堤之泉,不断从脖颈滑落,浸湿了他的葛布衣领。
伴着这难耐暑气,王老翁迷迷糊糊的,进入半梦半醒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帘栊声响,传入耳中。
他睁开双眼,只见一个身着素白麻衣的女子,朝这边走来。
女子的发髻上,缠着三指宽的孝布,身形显得格外陌生。
走路的姿势更是怪异,双膝紧紧并拢,每迈出一步,似被一根线牵着,生硬地向前拖拽。
“娘子找谁?”王老翁刚将询问的话语说出口,便立刻察觉到了异样。
女子如同幽灵,毫无阻碍穿过珠帘。
拇指大的琉璃珠子,她穿过时,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王老翁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女子 。
他的血液,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,时间也在这刻定格。
女子转过脸,王老翁一股寒意,从脊梁骨冒出。
他看到的,是一张蜡黄的脸,上面布满青紫的斑痕,异常恐怖。
肿胀的眼皮下,不断渗出黑水。
这哪里还是一个活人,分明就是一具被水泡发的尸首啊!
女鬼发出咯咯怪叫,声音恐怖。
她朝着床榻,飘然而至。
王老翁惊恐至极,想要逃离,却动弹不得。
彻骨的寒气,从肚腹处迅速蔓延,如冰冷的蛇,爬上心口。
女鬼张开乌黑的嘴巴,一股腐臭的涎水,朝着自己的鼻尖滴落。
王老翁不管四七二十九,一口咬住女鬼的颧骨。
顿时,一股腥臭的液体,喷满嘴巴。
恰在此时,院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女鬼像是受到了某力量冲击,瞬间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无形。
王老夫人听闻动静,急忙走进房间,满嘴黑血的王老翁,神色惊恐地呆坐榻上。
枕头上有污渍,砖地上,蚀出一个铜钱大小的洞。
三日后,宋焘异地办案,听说此事,特来到宅院。
他手持桃木剑,步伐沉稳,绕着宅院转了三圈。
每一步落下,带着某种韵律。
桃木剑稳指老槐树,宋焘神色凝重。
“此树东南三尺之下,埋着一口薄皮棺材,里头的主儿已然等您三十年了。”
众人听闻,面面相觑。
依照宋焘指示,开始掘地。
掘地三尺,果然挖出了一副朽烂不堪的薄棺。
宋焘取出朱砂符,封住了众人口鼻,以防尸气入体。
掀开棺盖,腐臭之气,扑面而来。
棺中女尸,身着褪色的嫁衣,腰间缠着七匝麻绳。
“十五年前,这宅子本是济南府通判的外宅。”
宋焘蘸着符水,在棺木上画着神秘的咒符。
“此女系十五年前转世,转世后是陪嫁丫鬟,偶然间,撞破主母与账房丑事,惨遭主母毒手。
被勒死之后,主母为掩人耳目,谎称她患急病而亡,草草埋葬槐树下。
从此,她的怨气经年不散,在这地下徘徊。”
听着宋焘的讲述,王翁浑身颤抖,思绪飘飞,难道是她……
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夜。
那时的他,还是一个四处奔波、走南闯北的货郎。
夜色渐浓,王翁驱赶着马儿,艰难前行。
突然,前方一道黑影闪过,王翁还来不及做出反应,马车直直撞上。
孕妇一声尖叫,重重倒地。
王翁大惊失色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匆忙跳下马车,查看情况。
只见孕妇面色惨白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。
肚皮还在微微颤动,显然腹中的胎儿也命悬一线。
她的双眼圆睁,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。
双手如同钳子,死死地抓住王翁的衣襟。
清冷的月光下,王翁清楚地看到,她耳后有三颗朱砂红痣。
孕妇气息微弱,犹如风中残烛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咬牙切齿:
“你这恶人,我与腹中孩儿本欲投奔亲友,以求一条生路,却不想遭你这毒手。
我死不瞑目,哪怕化作厉鬼,历经转世,也定要你偿还这笔血债!”
话音刚落,无力一歪,没了气息。
然而那圆睁的双眼,依旧蕴含着无尽的怨恨,死死地盯着王翁。
诅咒,如同一张无形的符,紧紧地缠绕王老翁,令他此后的日子里,日夜不安。
那孕妇的魂魄,也因这滔天的恨意,带着强烈的执念,踏入了轮回之道。
十五年前,孕妇转世为丫鬟,陪嫁到了这处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