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离县城五六里地,他和儿子王喜靠着路边旅店,专门招待往来的商贩车夫。
那些跑长途的汉子,一来二去,都爱往他家歇脚。
这天傍晚,四个车夫结伴而来。
来到王家客栈时,累得腰酸背痛,他们直喊:“掌柜的,留个铺位!”
可老翁搓着手直摇头——店里早就住满了。
四人急得直跺脚:“您老行行好!随便找个角落打地铺,我们绝不挑!”
老翁挠着头琢磨半天,突然想起一处地方,又怕客人忌讳。
为首的车夫李三多一拍胸脯:“只要有块遮风挡雨的地儿,啥都成!”
老翁儿媳刚过世,灵柩还停在堂屋。
儿子买棺材还没回来,空荡荡的灵堂,显待阴森。
老翁咬咬牙,领着四人穿过街巷。
推开房门,寒气扑面,桌上油灯忽明忽暗,灵床前白幔低垂,一具盖着素衾的女尸,静静躺那。
里屋倒是有几张连榻,四人奔波一天,倒头就睡,鼾声此起彼伏,只有李三多,还迷迷糊糊。
突然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!
李三多猛地睁眼,就见女尸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!
惨白的脸,泛着青金色,额头上还缠着白绢。
女尸缓缓下地,一步一步挪进卧室,在熟睡的客人脸前,俯身观看。
李三多吓得浑身发抖,赶紧用被子蒙住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女尸很快来到他床前,腐臭的气息,透过棉被钻进鼻子。
李三多紧闭双眼,感觉冷气扫过脸上,好一阵才消失。
他悄悄探出头,看见女尸又躺回了灵床。
李三多心跳像擂鼓,想叫醒同伴,可推了推身边人,个个睡得像死猪。
他一咬牙,摸到衣服准备逃跑。
刚起身,“咔嚓”声再次响起!
他慌忙又趴回床上,蜷缩成一团。
李三多用被子蒙住了头,女尸不见人,按连吹了几口气,这才离开。
等灵床再次没了动静,李三多手脚并用爬起来,套上裤子,光着脚就往外冲。
身后,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。
遭了,女尸追了上来!
李三多边跑边喊,可黑灯瞎火的,村里人都睡得死沉。
他不敢回旅店,生怕被追上,只好朝着县城方向狂奔。
跑到东郊,瞧见一座寺庙,里头传来木鱼声,像看到救命稻草,扑了过去。
“砰砰砰!”
李三多拍打着庙门,嗓子都喊破了。
道士隔着门缝打量他:“深更半夜的,何事?”
话音未落,一阵阴风刮过,女尸已经追到跟前!
道士一看,吓得直哆嗦,赶紧把门关得死死的。
刚好,寺庙前有一棵水桶粗的白杨树。
李三多绕着白杨树打转,女尸往左,他就往右,折腾得气喘吁吁。
女尸突然停住,僵在原地。
李三多靠在树上大口喘气。
女尸猛地扑过来,李三多拼了命转到后面,女尸双手死死抱住树干,一动不动。
里面道士听了半天没动静,这才提着灯笼出来。
只见李三多躺地,像个死人,摸摸心口还有微弱跳动,赶紧背进庙里。
熬到天亮,李三多才悠悠转醒,哆哆嗦嗦讲完了遭遇。
道士壮着胆子出门查看,树上果然僵着具女尸,赶紧报了官。
县令带着衙役赶来,众人合力想掰开女尸的手。
却发现她四指像铁钩,深深嵌进树里,指甲都没入了木头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拔下,树皮上留着四个深洞,跟拿凿子凿的似的。
再派人去老翁家一问,正闹得不可开交。
女尸失踪,客人久等不见李三多,另投他处去了。
李三多拉着县令哭诉:“我们四个人出来,现在就剩我一个,乡亲们哪会信我?”
县令大笔一挥,给他开了证明。
李三多揣着文书,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双腿一跪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砸在地上。
惊心动魄的惊魂夜,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。……
巫梅看这篇“尸变”,虽然怕怕,但现是白天,她看得入迷,忘记了做饭。……
县令握着李三多的证词,烛火将案卷上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。
此案看似离奇,实则处处透着蹊跷,女尸为何独追李三多不放?
思忖再三,他命人快马加鞭,请来了素有“阴阳判官”之称的宋焘。
宋焘一袭黑袍踏入县衙时,正值戌时三刻。
听县令详述案情后,他看了看案上的尸检文书。
寺庙外,目光扫过白杨树上深深的指洞:“今夜子时,去会会这含冤的亡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