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抄。
“妈的,李牧这老小子……”燕地老兵咳出一口血,他腹部的伤口又崩开了,“算计得真他娘死。”
沟底一片混乱。士兵们想找掩体,但沟太窄,没地方躲。弩矢还在往下射,每次机括响,都有人倒下。马匹惊了,嘶鸣着乱撞,把队形冲得更乱。
狗子抱着火药箱子缩在秦战身边,脸白得像纸:“先、先生……用‘陆号’吧?”
秦战咬牙。用“陆号”?那玩意儿威力太大,而且有毒,在这么窄的沟里用,自己人也得遭殃。
但他看了眼四周——赵军的骑兵已经冲到沟边了,最前面的几骑开始往沟里射箭。箭矢比弩矢轻,但更密,像蝗虫一样扑下来。又有两个士兵中箭倒地。
没时间了。
“狗子,”秦战声音发哑,“‘陆号’给我。其他人,捂住口鼻,闭上眼睛,趴下!没我的命令不许抬头!”
命令传下去。士兵们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,但还是照做了。一个个扑倒在雪地里,用胳膊挡住脸。
秦战接过那个小陶罐。罐身冰凉,但他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了眼狗子——少年眼睛里有恐惧,但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。
“退后。”秦战说。
狗子往后爬了几步。
秦战拔出刀,用刀尖在陶罐封口的蜡层上划了个十字。然后他扯下一截布条,缠在刀尖上,蘸了点随身带的火油——那是给火折子备的。点燃布条,火苗跳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沟外——赵军的弩车正在重新上弦,骑兵已经下马,准备往沟里冲。月光下,能看见那些赵军脸上的狞笑。
秦战举起陶罐,用尽全身力气,朝沟外那三辆弩车的位置掷去!
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一个赵军军官看见了,指着罐子喊了句什么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罐子落在弩车前方五步的雪地上。
“捂住!”秦战吼完,自己也扑倒在地,脸埋进雪里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——
“嗤——轰!!!”
不是爆炸声。是种沉闷的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高频音。紧接着,炽白到极致的光猛然爆开,即使闭着眼、脸埋在雪里,也能感觉眼前一片亮白,像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眼球。
然后才是热浪。不是扩散的热,是凝聚的、像实质一样的热流,从沟顶呼啸而过。秦战感觉后背的皮袄瞬间烫了起来,头发烧焦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惨叫声。
不是一两个人的惨叫,是几十人同时发出的、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、恐惧,还有……某种东西被烧熔时的“滋滋”声。
秦战等了五息,才敢慢慢抬头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沟外那片雪地,已经变成了地狱。以陶罐落点为中心,半径二十步内的雪全部汽化了,露出底下焦黑的冻土。土面上结着一层亮晶晶的、像是玻璃渣的硬壳。那三辆弩车还在,但已经变形了——木头部分烧成了炭,金属部分熔化成怪异的形状,像被巨力揉捏过的蜡。
弩车旁的赵军……已经不能算人了。是十几具焦黑的、蜷缩的躯体,有些还在冒烟,散发出甜腥混着焦臭的诡异气味。更远些的赵军也好不到哪去——许多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,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。他们的眼睛……
秦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“陆号”燃烧时产生的强光和高温,瞬间烧毁了最近那些人的眼睛和呼吸道。稍远些的也被强光刺伤,暂时失明。
但危机还没解除。林子里出来的那一百骑兵,因为距离较远,受影响较小。他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呆了片刻,但很快反应过来,在军官的嘶吼下重新集结,朝沟这边冲来。
“起来!”秦战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他强迫自己站稳,“弩手!瞄准骑兵!放!”
还能动的秦军弩手爬起来,举弩射击。这次准头好了很多——赵军骑兵被刚才的景象吓破了胆,队形松散,马匹也不听使唤。十几骑中箭落马。
“冲出去!”秦战拔刀,“趁他们乱,冲出去!往西跑!”
队伍从沟底爬出来。每个人经过那片焦土时,都忍不住看了一眼,然后脸色发白地转过头。阿檐跑到一半,突然弯腰吐了,把刚才吃的半块饼全吐了出来。
秦战没时间安慰他。他一边跑一边扫视战场——赵军的弩车废了,最近的那批步兵也废了,但骑兵还有七八十骑,而且已经重新组织起来。更麻烦的是,城堡方向有了动静——栅栏门开了,一队步兵正冲出来。
两面夹击。
“二牛!带人挡住骑兵!楚三,跟我冲步兵!”秦战嘶吼。
队伍分成两股。二牛带着一百多人迎向骑兵,秦战带着剩下的冲向城堡出来的步兵。雪地上,两支黑色的洪流即将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