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狗子犹豫了下，“周师傅说，早年炼丹的方士会在药里加‘砒霜’，说能增毒。我……我就加了一点点，真的就一点点。”
秦战感觉后背发凉。砒霜？这玩意儿燃烧会产生毒烟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？”他声音严厉起来。
狗子低下头，手紧紧抱着木箱子：“我知道。可是先生……咱们人太少了，赵军人那么多。普通的火药炸不开墙，烟幕也挡不住箭。我就想……就想造点厉害的，能一下子把他们都……”
“都怎么样？”秦战打断他，“都毒死？都烧成灰？”
狗子不说话了，肩膀在抖。
秦战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——狗子才十六岁，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，可眼睛里已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。那是见过太多死亡，太多无能为力之后，对“绝对力量”的疯狂渴望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造出火药时，黑伯骂他“胡闹”。现在他成了那个骂人的人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月亮又沉下去一截，离丑时更近了。
“把箱子给我。”秦战伸出手。
狗子愣了下，还是把木箱子递过去。秦战打开箱子，里面分两层：上层是分装好的“伍号”烟幕弹和“肆号”爆炸弹，下层还有一个陶罐——比刚才那个大一圈，封口更严实，上面写着：“陆号（贰）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改进的。”狗子小声说，“燃烧更稳，但……但威力更大。我试过一小点，能把铁板烧穿。”
秦战拿起那个陶罐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看着罐身，又看看狗子。
“先生，”狗子忽然抬头，眼睛里有泪光，“我是不是……做错了？”
秦战没立刻回答。他把陶罐放回箱子，盖上盖子。
“错不错，等打完这仗再说。”他说，“现在，回去睡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狗子咬了咬嘴唇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先生，那个‘陆号’……您会用吗？”
秦战看着怀里那个小陶罐。罐身冰凉，但刚才试验时的炽热还残留在记忆里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。
狗子点点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。秦战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风从沟口灌进来，带着马岭堡方向的烟火味，还有……隐约的鸡鸣？
不对，不是鸡。是某种鸟，夜鸟的叫声，凄厉得很。
他抬头看向马岭堡。那些火光还在跳，但有一处——西北角，马厩方向——火光突然暗了一下，然后又亮起来。像是有人经过，挡住了光。
换岗了。
秦战看了眼月亮的位置。丑时快到了。
他抱起木箱子，转身往回走。脚下的雪被踩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怀里，那个“陆号”陶罐贴着他的胸口，明明是冰的，却让他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回到浅洞附近时，他看见二牛已经起来了，正挨个拍醒士兵。士兵们揉着眼睛爬起来，动作很轻，没人说话。阿檐坐在洞口，手里攥着那块绣燕子的布，看见秦战回来，赶紧把布塞回怀里，站起来。
“将军。”
秦战点点头，把木箱子交给狗子：“按计划分。”
狗子接过箱子，手有点抖。周师傅走过来帮他，老头儿看了秦战一眼，眼神复杂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秦战走到队伍前面。三百人已经集结完毕，在月光下站成一片沉默的黑影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，但眼睛里都有一种光——那是知道自己要去拼命时的光。
他扫过每一张脸。二牛，楚地瘦子，燕地老兵，蜀地兵小陈，吴越兵阿檐，医官徒弟，周师傅，狗子……
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士兵。
“最后说一次，”秦战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，“冲进去，点火，撤出来。别回头，别停。谁倒下，不等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果你们看见我倒下——”
“头儿！”二牛打断他，眼睛红了，“您别说这话！”
秦战看了他一眼，继续说：“如果我倒下，记住，任务继续。烧粮仓，然后撤。这是命令。”
没人说话。只有风声。
秦战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，举起来。月光下，罐身上的“陆号”两个字清晰可见。
“这东西，”他说，“很危险。用的时候，离远点，捂住口鼻，别睁眼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三百人齐声低吼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，像闷雷。
秦战把陶罐塞回怀里。然后他拔出刀，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