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雪,声音闷闷的。十几骑缓缓走出青石坡的阴影,来到洼地中央,在距秦军阵前约两百步处停下。
为首那人,没戴头盔。
白发在风里飘着,像团乱草。脸看不清,太远,但能感觉到目光——直直的,像两把锥子,扎过来。
秦战策马出阵。
他只带了二牛,两人两马,走到距赵军百步处停下。这个距离,弩能射到,弓勉强。
双方沉默。
风卷起雪沫,打在脸上,细碎的疼。秦战眯起眼,看着对面那人——李牧。比想象中老,背有点驼,但坐在马上的姿势很稳,像长在马背上。
李牧也在看他。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穿透风声,清清楚楚:
“秦战?”
“是。”
“某等你很久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秦战听出了别的意思——等你来送死。
他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李牧笑了笑——至少嘴角扯了一下。他从马鞍旁摘下水囊,拔掉塞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喝完了,抹抹嘴,把水囊递向旁边一个亲卫。
那亲卫接过,也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下一个。十几个人,传了一圈,最后传回李牧手里。
他在示威。秦战看懂了——看,我的兵,敢喝我喝过的水。你的呢?
秦战回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阵。弩手们严阵以待,但太严了,绷得像弓弦。有个年轻弩手手抖得厉害,弩机都快拿不住。
他转回头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黑伯给的烟丝包。他打开,捏了一撮,直接塞进嘴里,嚼。
烟丝辛辣,冲得他眼泪差点出来。他忍着,慢慢嚼,嚼完了,“呸”一声吐在雪地上。褐色的烟渣在白雪里格外刺眼。
然后他抬手,指了指李牧身后:“你的人,不止这些吧?”
李牧挑眉:“哦?”
“坡后头,还有。”秦战说,“既然来了,都叫出来吧。藏着掖着,没意思。”
沉默。
风更大了,卷起雪尘,像层薄纱,隔在两人之间。
李牧忽然大笑。
笑声干涩,像老鸦叫。笑完了,他点点头:“好,痛快。”
他抬手,做了个手势。
青石坡后,转出骑兵。
一队,两队,三队……像从地底冒出来的,黑压压的一片,缓缓汇入洼地。马蹄声渐渐连成一片,沉闷如远雷。马匹喷着白气,骑士们沉默着,只在调整队形时,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喝。
最终,列成三个锥形阵,每个阵约百骑。
三百对三百。
但秦战知道,不一样——他的三百是步卒加弩车,李牧的三百是清一色骑兵。在开阔地,骑兵冲起来,弩车挡不住。
李牧策马,在阵前来回踱了两步。马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秦战,”他又开口,“某听说过你。炼钢,造弩,破安邑——有点本事。”
顿了顿,他接着说:“但这里是北地。北地的仗,不是这么打的。”
秦战没说话,等着。
“某给你个机会。”李牧勒住马,目光如刀,“现在投降,某保你不死。你的兵,也能活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把你那些玩意儿——弩怎么造的,钢怎么炼的,写下来。”李牧说,“某派人送回邯郸,你就留在这儿,给某养马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秦战笑了。
他也笑出声,笑了好一会儿,才停下,摇摇头:“李将军,我也有个提议。”
“讲。”
“你现在调头,回代郡去。”秦战说,“我当今天没见过你。如何?”
李牧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看着秦战,看了很久,久到二牛的手都按上了刀柄。然后,他点点头:
“那就……手底下见真章吧。”
他调转马头,缓缓走回本阵。走到一半,忽然回头,补了一句:
“对了,那件皮甲——肤施守军第三屯屯长的。他是个硬骨头,中了三箭都没降。某敬他,给他留了全尸。”
说完,走了。
秦战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
他调转马头,往回走。二牛跟在旁边,小声骂:“这老不死的,故意恶心人……”
回到阵前,秦战下马。韩朴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大人,他们人比咱们多……”
“弩阵不论人数。”秦战说,声音很稳,“传令:第一轮齐射,听我号令。没命令,谁都不许放箭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
弩手们开始最后检查——上弦,搭箭,调整望山。箭镞在阴天里泛着冷光,像一排排细小的牙齿。
对面,赵军骑兵开始动了。
他们没冲锋,而是向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