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一片,密密实实地往下落。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脸上,像细针扎。
“头儿……”二牛在旁边小声问,“要……要打仗了?”
秦战没回头。他把蒙恬的信塞进怀里,和齿轮、短刀贴在一起。羊皮冰凉,贴着胸口,冷意一点点渗进去。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风雪里清晰无比,“所有队正,工坊各坊主,半个时辰后,正厅议事。”
二牛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是重重点头:“是!”
他转身跑开,脚步声在雪地里闷闷的。
秦战还站在门口。
他想起蒙恬信里那句“北边的风,比魏地的雪更冷”。想起军使说的“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”。想起李牧——那个他只听过名字、却从未交过手的赵国名将。
北地郡……肤施……黑水原……
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地图上的那些点,那些线。北地多山,多沟,多草原。适合骑兵奔袭,不适合步兵结阵。而栎阳现在能拿出手的,除了弩,就是……
火药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掌上的老茧在风灯的微光里泛着暗黄色,那些烫伤的疤凹凸不平,像地图上起伏的山峦。
三天。
他握紧拳头,转身走进院子。
雪还在下。
落在工坊区的炉火上,化成水汽,嘶嘶作响;落在房檐上,积成厚厚的白;落在他的肩上、头上,很快覆盖了一层。
他走到正厅门口,推门进去。
屋里炭火已经重新生起来,噼啪作响。他把蒙恬的信掏出来,展开,平铺在案上。羊皮在火光下泛着暗黄的光,字迹潦草,却字字千钧。
他拿起炭笔,在旁边空白处开始写:
“一、弩箭,现有库存三千支,三天内需再加两千。”
“二、火药,常规药包五百,烟幕药包二百。”
“三、马具,蹄铁、鞍具,能修尽修……”
笔尖划过羊皮,沙沙的,像春蚕啃桑叶。
窗外,风雪呼啸。
远处,北方的天空漆黑一片,看不见星月,只有无尽的、沉重的夜。
(第四百四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