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战走到二牛身边,低声说:“等会儿我喊,你们往北撤。别管我。”
“头儿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秦战说完,抬起弩,对准头领。
头领也抬起弩,对准秦战。
两人对视。林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呜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、老陈他们方向的喊杀声。
忽然,头领开口:“秦战,降了吧。赵王惜才,你这些手艺,在赵国也能施展。”
秦战没说话。
“何必给暴秦卖命?”头领继续说,“你在栎阳搞的那些,咸阳那边多少人眼红?多少人想弄死你?这次你回去,就算不死在战场上,也会死在朝堂上。”
秦战的手指扣在弩机上,没动。
头领的声音压低:“赵国不一样。赵王说了,只要你来,工坊随你建,学堂随你开,你要什么给什么。不比在秦国当条随时会被宰的狗强?”
风忽然大了些,卷起雪沫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秦战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老家院子里有棵石榴树。”
头领一愣。
“黑伯说,今年该结果了。”秦战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我吃不着了。我手下这些兄弟,栎阳那些匠户,那些学堂里的娃……他们也吃不着自己老家的果子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看着头领:“因为你们。”
头领脸色一沉。
“所以,”秦战说,“去你娘的赵国。”
他扣动弩机。
几乎同时,头领也扣动弩机。
两支弩箭在空中交错而过——
秦战侧身,箭擦着胳膊飞过,带走一片皮肉,火辣辣地疼。
头领也想躲,但慢了半拍。箭射中他右肩,穿透皮甲,他闷哼一声,弩脱手。
“跑!”秦战嘶吼。
二牛他们抬着担架就往北冲。黑衣人想追,秦战已经拔出刀,扑向最近的一个。
刀光,血光。
秦战像头疯虎,完全不顾防守,只攻。一个黑衣人被他砍翻,另一个被他撞倒,短刀捅进脖子。血喷出来,热腾腾的,在雪地里化开一片红。
第三个黑衣人的弩箭射中他大腿。他踉跄一下,没倒,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个手掌。
第四第五个围上来。
秦战背靠一棵树,喘着粗气。腿上中的箭还在往外渗血,左胳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。眼前开始发黑。
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他想着,握紧了刀。
忽然,北边传来喊声:“头儿——!”
是二牛。他没跑,带着三个人又冲回来了。
“你他娘回来干啥?!”秦战吼。
“要死一起死!”二牛红着眼,挥刀砍向一个黑衣人。
混战。
刀砍进肉里的闷响,骨头断裂的脆响,粗重的喘息,压抑的惨叫。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,血和泥混在一起,黑红黑红的。
秦战又砍倒一个。自己也挨了一刀,在肋下,不深,但疼得钻心。
还剩两个黑衣人,包括那个肩头中箭的头领。
头领捂着肩膀,脸色惨白,但眼神依旧狠厉。他盯着秦战,忽然笑了:“秦战,你赢不了。赵国的兵马已经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他咽喉。
头领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身子晃了晃,仰面倒下。
剩下那个黑衣人慌了,转身想跑。
秦战扑上去,从后面一刀捅进后心。
黑衣人软软倒下。
林子里忽然安静了。
只有喘息声。秦战拄着刀,喘。二牛瘫坐在雪地里,喘。其他几个人互相搀扶着,喘。
秦战看向北边——担架还在,韩朴还在,栓子守着他们。
还活着。
都还活着。
他腿一软,跪倒在雪地里。血从腿上、肋下、胳膊上往外冒,滴在雪上,一朵一朵,像某种诡异的花。
二牛爬过来,想扶他。
秦战摆手,自己撑着刀,慢慢站起来。他走到头领的尸体旁,蹲下,从他怀里摸出个东西。
一块铜牌。
上面刻着字:赵国黑衣卫,百将,申。
还有个小布袋,里面是几块金饼,和一张叠得很小的绢布。
秦战展开绢布。
上面是地图。安邑周边,标注着几个红点——包括他们现在的位置。还有一行小字:合纵之议已成,待秦偏师尽殁,即举兵。
秦战的手开始抖。
不是怕,是冷。
他慢慢把绢布叠好,塞进怀里。铜牌和金饼扔在雪地上,没看一眼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