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”
“韩军也在挖地道!是反地道!他们在往咱们这儿挖!”
所有人僵住了。油灯的火苗跳得更厉害,把影子投在洞壁上,扭曲变形。
沙沙沙。
声音更近了。
韩朴脑子飞快转。反地道是守城常用手段,在城墙内侧挖地道,与攻城方地道相交,然后放烟、灌水,或者直接肉搏。如果让韩军挖通,这二十个人一个都活不了。
“退?”老工兵声音发颤。
“不能退。”韩朴说,“退出去,地道就废了。城墙炸不开,咱们都得死。”
“那咋办?”
韩朴盯着前面渗水的洞壁,看了三息,咬牙:“往前挖!挖快点!抢在他们挖通之前,把火药埋下去!”
“可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挖得慢。”韩朴说,“我听得出来,他们人少,工具也不行。咱们抢时间!”
他抓起短铲,疯狂刨土。土块崩到脸上,生疼。后面的人也开始加速,土筐传递得快了,有人手被筐沿划破,血滴在土里,没人管。
沙沙沙。
对面的声音也加快了。
两边都在抢,抢这最后几丈。
地面上,秦战站在营寨木墙上,用千里镜看蒙恬冲锋。
太远了,看得模糊。只能看见一小群黑点,冲向魏军主阵那片更大的黑点。像只蚂蚁,冲向大象。
他放下千里镜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将军,”旁边一个弩手小声说,“蒙将军他……回得来吗?”
秦战没回答。他重新举起千里镜,这次看的是地道出口方向——在营寨东侧百步外,有个伪装过的土坑,地道口就在下面。现在坑口盖着草席,看不出异常。
荆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高常回来了。”荆云低声,“没去魏军那边,就在营地边缘转了一圈,又回帐了。”
“他那个小太监呢?”
“怀里确实鼓囊囊的,但没看清是什么。”荆云顿了顿,“还有,狗子那边……陈四没看住。”
秦战猛地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狗子让学徒把‘翅膀’零件搬到营寨西南角的土坡上了。”荆云说,“他说,那里逆风,能飞起来。”
“胡闹!”秦战把千里镜塞给旁边亲兵,跳下木墙,“带我去!”
两人穿过营地。营地气氛紧绷,士兵们握着武器,盯着东边。有人低声祈祷,有人骂娘,有个年轻士兵在哭,被伍长扇了一巴掌:“哭个屁!憋回去!”
西南角土坡离主营有段距离,比较偏僻。秦战赶到时,看见狗子已经坐在那架“翅膀”上了。
翅膀比之前大多了,双层骨架,蒙着薄牛皮,在阳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。狗子左腿还绑着夹板,但用皮绳固定在了骨架上。陈四和两个学徒在旁边,想拦又不敢硬拦。
“狗子!”秦战吼。
狗子回头,脸上有种异常的平静:“大人,您来了。”
“下来!”
“不下来。”狗子说,“我算过了,今天风向对,从这坡上冲下去,能滑到魏军侧翼上空。我带了四个火药包,能扔他们阵里。”
“你腿断了!控制不住!”
“用绳子控制。”狗子手里攥着几根麻绳,“拉左边,往左转;拉右边,往右转。我试过小模型,能行。”
秦战走过去,走到翅膀前。他闻到了桐油味,牛皮味,还有狗子身上的药味。狗子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,像烧着两团火。
“狗子,”秦战声音软下来,“下来。翅膀不成熟,会摔死的。”
“蒙将军也在拼命。”狗子说,“地道里的弟兄也在拼命。我为什么不能拼命?”
“你是匠师!你的命要留着造更多东西!”
“造了不用,有什么用?”狗子笑了,笑得有点凄凉,“大人,您知道吗,昨晚我做梦,梦到黑伯了。黑伯说:‘狗子,东西造出来,就是让人用的。不用,就是废铁。’”
秦战喉咙发紧。他看着狗子,看着这个从边关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少年,腿断了,发着烧,却要往死路上冲。
“大人,”狗子又说,“让我试试。成了,能搅乱魏军阵型。不成……也就死我一个。”
坡下传来号角声——魏军开始推进了。主阵往前挪,左右翼包抄蒙恬残兵的那两队骑兵,已经快合围了。
秦战盯着狗子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吹得翅膀的牛皮哗啦响。
“陈四,”他说,“帮他检查绳索。”
陈四愣住:“大人?”
“检查!”秦战吼。
陈四哆嗦着上前,检查那些麻绳,检查骨架连接处。检查完了,回头,嘴唇哆嗦:“大……大人,连……连接处有裂痕,飞起来可能会……”
“可能会散架。”狗子接话,“我知道。但我算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