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起炭笔,在另一张纸上画起来,画得飞快。秦战看着,没说话。
这时,小太监掀帘进来,看见秦战,吓了一跳:“秦……秦大人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高常侍请狗子匠师……和韩朴匠师,过去一趟,说请教匠造之事。”
秦战眉头皱了皱:“高常侍要请教匠造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小太监低头,“常侍说,王上关心军械,他想多了解些,回去好禀报。”
秦战看了狗子一眼,狗子还在画,没听见似的。
“韩朴呢?”他问。
“已经派人去叫了。”
秦战站起来:“我去吧。狗子腿脚不便,就在这儿。”
“这……”小太监为难,“常侍特意吩咐,要两位匠师都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去。”秦战声音沉下来,“带路。”
小太监不敢再说什么,躬身:“秦大人请。”
两人出工棚。外头阳光刺眼,秦战眯了眯眼。他回头看了眼工棚,狗子还趴在木板上画,侧脸专注,像个孩子。
高常的帐篷不远,走百十步就到。帐篷前,韩朴已经到了,站着,两手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看见秦战,韩朴愣了愣:“大人?”
“狗子不便,我来。”秦战说,“进去吧。”
三人进帐。帐里檀香味浓,混着墨味,有点呛。高常坐在案后,正在写字,看见秦战,也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:“秦大人怎么来了?咱家是请匠师……”
“匠师在忙。”秦战在客位坐下,“常侍有什么问题,问我一样。”
高常笑容不变:“也好。”他放下笔,看向韩朴,“韩师傅也坐。”
韩朴坐下,坐得僵硬。
“咱家今天请二位来,是想问问匠造之事。”高常拿起一片竹简,“王上关心军械革新,尤其对秦大人所创之物,很是赞赏。咱家想了解了解,回去也好细细禀报。”
他看向韩朴:“韩师傅是韩人,对韩国的城防器械,该很熟悉吧?”
韩朴身子绷紧: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鄢陵城墙,用的什么砌法?灰浆配比如何?”
韩朴咽了口唾沫:“是……是夯土包砖,灰浆用石灰混糯米汁,坚固。”
“糯米汁?”高常挑眉,“奢侈啊。那守城弩呢?射程多少?”
“三百步。”
“秦军的弩呢?”
韩朴看向秦战。秦战开口:“四百五十步。”
“哦,多了一百五十步。”高常点头,在竹简上记,“那火药呢?韩军可有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他们防火药,有什么法子?”
韩朴额头冒汗:“挖深壕,夯厚土,还有……用水泼。”
“用水泼?”高常笑了,“那要是下雨天,火药不就废了?”
秦战接话:“火药防潮,有特殊处理。”
“是吗?”高常看向秦战,“怎么处理?”
“秘方。”秦战说,“不便透露。”
帐里静了静。檀香烟笔直往上冒,到帐顶散开,像朵灰色的云。
高常放下竹简,笑了:“秦大人别误会,咱家就是好奇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说,“对了,咱家今早查账,发现件怪事。”
秦战没接话。
“火药耗用,没入军需账。”高常慢悠悠说,“这不合规矩。按秦律,军械耗用,必须入册。秦大人,您这是……另立规矩?”
“火药特殊,怕泄露配方,所以独立记账。”秦战说,“账本在技术营,常侍要看,随时可以。”
“那倒不必。”高常摆摆手,“咱家信得过秦大人。只是……朝中有些人不这么想。他们觉得,火药这么重要的东西,配方该上交朝廷,统一监管。秦大人觉得呢?”
又是配方。
秦战看着高常,看了很久,才说:“常侍,火药配方就在栎阳。朝廷想要,随时可以取。但取不取得到,取到了能不能用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秦战站起来,“有些东西,光有方子没用。得有会做的人。”
他看向韩朴:“韩师傅,咱们回去。”
韩朴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。
高常没拦,只是笑:“秦大人说得是。那咱家就……这么回禀王上?”
“常侍自便。”
秦战带着韩朴走出帐篷。外头阳光正好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走了十几步,韩朴低声说:“大人,他……他在套我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战说,“你答得没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秦战停下,看着他,“韩朴,你记住:你现在是秦军的匠师,是我秦战的人。高常问你什么,该答的答,不该答的,就说不知道。”
韩朴用力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