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啊。”阿水咧嘴笑,“但怕有啥用?该上还得上。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跟你说个窍门——下水前,憋泡尿,尿裤子里。尿是热的,能暖一会儿。等游起来,就不觉得冷了。”
柱子脸一红:“这、这多丢人……”
“命要紧还是脸要紧?”阿水拍拍他肩膀,“听哥的,错不了。”
秦战和蒙恬走过来。蒙恬一身黑甲,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铁灰色。他没戴头盔,头发用皮绳束着,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。
“都听好了!”蒙恬声音如雷,“今天夜里,就是见真章的时候!天灯炸城头,筏子渡河,你们爬墙,开门!只要城门一开,老子带人冲进去,野王就是咱们的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这一仗,只许胜,不许败!败了,咱们都别想活着回秦国!听明白没?!”
“明白!”三百人齐吼,声震河滩。
“秦战,”蒙恬转向秦战,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秦战上前一步,看着这些面孔。都很年轻,最老的也不过三十。有的脸上有疤,有的缺了牙,但眼睛都很亮,亮得灼人。
“我只说三点。”秦战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,“第一,下水后,听阿水指挥。他是楚人,懂水性。第二,爬墙时,互相照应。上去了,背靠背,别落单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不管发生什么,别回头看。往前,往上,往城里。回头,就慢了。”
众人肃然。
“解散!”蒙恬挥手,“吃饱,睡足,申时集合!”
队伍散了。柱子跟着阿水往炊事营走,路上忍不住问:“阿水哥,秦大人说别回头看……为啥?”
阿水没立刻回答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很厚,灰扑扑的,像要下雨。
“因为啊,”他慢慢说,“回头看了,就会看见掉下去的弟兄。看见了,腿就软了,手就没劲了。所以不能看,得往前。”
柱子沉默了。
午时,赵严来了。
他不是来找秦战的,是直接去了蒙恬的中军帐。秦战得到消息赶过去时,赵严已经坐在帐中,手里端着茶碗,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。
“……下官并非质疑秦大人。”赵严的声音温温和和的,“只是昨夜巡营,见那位韩老师傅深夜还在河边徘徊,行迹可疑。下官担心……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蒙恬打断,脸色不善。
“下官不敢妄言。”赵严放下茶碗,“只是战前之际,小心无大错。那位韩师傅毕竟是韩人,家小又在城中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秦战走进帐子,声音冷硬,“韩朴是我的人,我担保。”
赵严转头,看向秦战,笑容不变:“秦大人莫急。下官也只是提醒。毕竟……战事重大,牵扯数万将士性命,谨慎些总是好的。”
他站起来,拱了拱手:“既然秦大人担保,那下官就不多言了。告辞。”
他走了。帐子里剩下蒙恬和秦战。
“你怎么看?”蒙恬问。
“赵严在施压。”秦战说,“韩朴昨夜扔了他给的钱袋,他知道了,这是报复。”
“钱袋?”蒙恬皱眉。
秦战简单说了昨夜的事。蒙恬听完,沉默半晌,忽然一拳砸在案上,茶碗跳起来,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他娘的!”蒙恬骂,“这老小子,真当老子不敢动他?!”
“现在不能动。”秦战摇头,“战前动监军,咸阳那边没法交代。”
蒙恬喘着粗气,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:“那个韩朴……真没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”秦战说得斩钉截铁,“他要是有二心,昨夜就带着钱和信跑了。他没跑,还把东西扔河里了——这就是态度。”
蒙恬盯着秦战,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成。老子信你一回。”
申时,敢死队重新集合。
这次没人说话。三百人默默地检查装备——钩索、短刀、皮甲、绳子。阿水挨个检查每个人腰间的绳结,检查一个,拍一下肩膀。
轮到柱子时,阿水多停了一会儿。他拽了拽柱子腰间的绳子,又检查了钩索的倒刺,然后看着柱子的眼睛。
“柱子,”阿水说,“记住,上了墙,跟着我。我往哪儿走,你往哪儿走。我不回头,你也不回头。成不?”
柱子用力点头:“成!”
“好兄弟。”阿水拍拍他脸,“等打完仗,哥带你去楚地,吃鱼,吃藕,吃你从没吃过的好东西。”
柱子笑了,笑得有点僵,但很真。
酉时,天开始暗下来。
秦战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。野王城上点起了灯笼,比平时多,一盏接一盏,把城墙照得亮堂堂的。守军显然加强了戒备,垛口间人影绰绰,能看见弓弩的反光。
狗子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先生,”狗子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