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。
就像这条路。
走上去时冰冷,可走着走着,就再也感觉不到冷了。
他扬起马鞭,轻轻抽了下马臀。
青骢马迈开步子,踏过关外第一片真正的原野。枯草在马蹄下折断,发出细碎的“咔嚓”声。风从正东方吹来,带着河水的气息,带着远方泥土的气息,也带着……某种隐约的、金属和火焰预热的味道。
宜阳在前头。
战争在前头。
而齿轮,已经转出了第一圈。
再也不会停下来了。
秦战眯起眼,望向那抹越来越清晰的灰色轮廓。
忽然,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边关那个粪坑一样的战壕里,他接过那碗断头饭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“贼老天,别让我死得这么窝囊。”
现在,他不怕窝囊了。
他怕的,是别的。
怕手里的锤子砸错了地方。
怕跟在后头的这些年轻人,眼神变得不再干净。
怕自己走得太远,忘了为什么出发。
马背颠簸,他坐直身体,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——不是嬴疾赐的那柄华丽的剑,是他自己打的那把“渭水”。刀柄缠着麻绳,浸了汗,握着顺手。
剑鞘冰凉。
可他知道,很快,它就会染上别的温度。
远处,宜阳城的轮廓,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狰狞的棱角。
像一颗钉子。
等着他的锤子。
(第三百二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