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明白了,先生。”狗子低声道。他怀里的竹简和纸片似乎不再那么烫了,但那份重量,却真真切切地转移到了他的心上。
“去吧。”秦战挥挥手,“把黑伯关于‘筋槽’和‘烘烤去湿’的那些详细描述,整理出来,明天拿给王铁头和孙大锤看看。告诉他们,他们的经验很重要,新算法需要老经验来校正。还有……顺便听听,他们除了轴承,还对哪些地方不放心。”
“是。”狗子站起身,行礼告退。
走出后堂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晚风带着凉意吹来,工坊区的喧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真实而充满力量。
狗子没有立刻去整理笔记。他走到工坊区一处僻静的水槽边,掬起一捧凉水,扑在脸上。冷水激得他一哆嗦,脑子却清醒了许多。
他看着水里自己晃动的、还带着稚气的倒影,又想起黑伯笔记里那句话——“孩童笑时,可知其理将来或染血?”
他慢慢直起身,抹去脸上的水珠。
有些问题,或许永远没有完美的答案。有些路,走上去就不能回头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像先生一样,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好,把黑伯留下的“珍珠”一颗颗捡起来,串好。同时,睁大眼睛,看清楚那些图纸上的“怪物”,每一个部件,每一处连接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然后,在某一天,当自己不得不做出选择时,希望心里那盏小油灯,还能亮着。
哪怕只能照亮脚下一步路。
他紧了紧怀里的竹简,转身,朝着亮起灯火的工坊走去。
夜色,彻底笼罩了栎阳。
(第三百零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