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灭的火!”
“第二拨,检查所有弩机、刀剑、甲胄!有毛病的,能修当场修,不能修的,零件拆下来备用!箭簇全部重新打磨!”
“第三拨,”他看向陈闯和那几个残兵军官,“你们挑出对北面地形最熟、眼神最好、腿脚还能动的兄弟,不用多,二十个。把你们知道的,关于野狼谷附近每一条小路、每一个水源、每一处能藏人的山坳石头缝,哪怕只是听说的,都给我画出来,说出来!一点都不能漏!”
他的命令清晰,果断,不容置疑。没有空泛的鼓舞,只有具体到每个人头上、立刻就要动手去干的活计。恐慌还在,但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密集的具体任务冲淡了些许。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当巨大的恐惧压下来时,反而会被眼前更急迫、更具体的麻烦占据心神。
秦战走到那个抱头的老兵面前,蹲下身,捡起他摔碎的破碗,把大的几片拼在一起,递还给他。“老哥,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怕,正常。但活儿还得干。干好了,说不定真能搏条活路出来。总比在这儿干耗着,饿死强,对不?”
老兵抬起头,眼圈通红,看着秦战手里拼凑的破碗,又看看秦战没什么表情的脸,最终伸出粗糙颤抖的手,接过了那几片碎陶。
营地里的气氛变了。虽然依旧沉重,但那种死寂的绝望,开始被一种焦灼的、带着些许混乱的忙碌所取代。篝火被拔亮,工具被翻找出来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压低了的交谈声,争执声,逐渐响起。
秦战亲自带着工匠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,围在两辆“驱狼车”旁。火把照明下,他们用找到的铁皮,仔细包裹加固竹管最容易烧穿的部位,用煮化的臭鱼胶混合细沙,涂抹缝隙。加厚的车前板被卸下来,中间夹上那几块旧铁皮,再用牛皮条反复捆扎勒紧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焦糊的胶臭味和皮子被火烤后的怪异味道。
赵莽带人检查军械,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时传来:“这弩弦都快断了!谁管的?!这刀豁口这么大,切菜都费劲!”
另一边,陈闯和几个残兵军官,围着一小块相对平整的沙地,用树枝和石子,吃力地画着、争论着。“不对,野狼谷东侧有条干河沟,夏天没水,但沟沿能藏人……”“放屁!那沟早被狼崽子当路走了!我说的是西边那片乱石坡……”
秦战穿梭其间,时而蹲下查看加固的细节,时而纠正弩机检查的疏漏,时而在沙地旁蹲下,仔细询问某个地形的细节。他左臂的伤口在动作间隐隐作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
夜深了,山口外的风嚎叫得更加凄厉。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累得东倒西歪,靠着背风处蜷缩着睡去,手里还抱着刚刚修好的武器或工具。只有少数负责警戒的哨兵,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裹紧皮袄,警惕地望着北方的黑暗。
秦战没有睡。他坐在即将完工的一辆“驱狼车”旁,就着一盏小油灯,最后一次审视着百里秀绘制的北境地图,将陈闯他们提供的零星信息,用炭笔小心地标注上去。地图上,那条通往野狼谷的虚线,变得更加曲折,也似乎……多了几个可能的分叉和隐蔽点。
油灯的光晕摇曳,映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远处,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,传来一声极悠远、极模糊的狼嚎,很快又被更猛烈的风声撕碎。
他收起地图,吹熄油灯,靠在冰凉的车轮上,闭上了眼睛。
明晚子时。
(第二百九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