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真往后退了一步。脚下的碎瓦片滑了一下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老鼠啃木头。但佐藤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程小姐,请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程真没有动。
“你左肩的伤,还没好。”佐藤站起来,拿起木刀,“林小山不让你来,你偏要来。你想证明什么?”
程真推开门,走进院子。“不是你该管的。”她用右手抽出短刀。
佐藤看着她,木刀垂在身侧。“你一只手,打不过我。”
“试试。”
佐藤动了。
不是冲,是迈。一步跨出两丈,木刀横在身前,姿势不像攻击,像邀请。程真没有上当。她站在原地,右手握刀,左肩垂着,重心放在右腿。
佐藤又迈了一步。两丈变一丈。
程真出手了。短刀从下往上撩,刀锋直奔佐藤的喉咙。速度很快,快到刀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弧线。佐藤没有躲——木刀从下往上挑,刀背磕在短刀上。叮——火星四溅。程真的虎口震麻了,短刀差点脱手。她退了一步。
佐藤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木刀收在身侧。
“你的右手很有力。但你的左手在拖累你。你出刀的时候,左肩会本能地往后缩——因为你怕疼。”
程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说得对。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佐藤又迈了一步。一丈变五尺。
程真没有再退。她往前冲,短刀直刺佐藤的胸口。这不是偷袭,是交换——她赌佐藤会躲,赌他会用木刀格挡,赌她能在格挡的间隙刺中他的肩膀。
佐藤没有躲。
木刀从左侧扫来,不是打刀,是打手腕。啪——程真的右手腕被击中,短刀飞出去,落在三丈外的地上。她的右手指骨裂了——不是断,是裂,像木头被劈开的声音。疼得她眼前一黑。
佐藤的木刀没有停。顺势一挑,刀背挑中她的左肩。旧伤。
程真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。不是裂,是错位——肩胛骨被从正常位置拉了出去,发出一声闷响,像掰断一根湿树枝。她跪在地上,左肩塌了一块,右手垂着,手指在抖。
佐藤收刀,站在她面前。“你的左肩,本来养三个月就能好。现在,一年也好不了。”
程真抬起头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光。但她没有叫,没有哭,没有求饶。
“那又怎样?”
佐藤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不怕?”
程真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远处的地上那把短刀。够不着。太远了。
佐藤蹲下来,平视着她。“你很像一个人。我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不听劝,不服输,把自己逼到绝路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会告诉宫崎先生,你是我抓的。但你不用怕,他不会杀你。他要的,是苏文玉手里的东西。”
程真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林小山在客栈等了两个时辰。红烧肉凉了,他热了一遍。又凉了,又热了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牛全端着碗过来了。“别热了,肉都成渣了。”
“她去哪了?”林小山盯着碗里的肉渣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小山放下碗,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夜色灌进来,带着凉意。他看见巷口有个人影,盘腿坐着,袈裟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八戒大师。“林施主。”
“大师,您看见程真了吗?”
八戒大师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串菩提子,放在地上。菩提子是新的,绳子上还打着结,是刚串的。
“她往东边去了。虹口的方向。”
林小山拔腿就跑。
八戒大师看着他的背影,念了一声佛号。
松涛馆的大门关着。林小山一脚踹开,门板飞出去,砸在院子里的石灯笼上,灯笼碎了,石头滚了一地。院子里没有人,正厅的纸门也关着。
他冲过去,拉开门。
程真跪在正中央,左肩塌着,右手垂着。佐藤跪坐在她旁边,木刀横在膝上。
林小山看见程真的样子,眼睛红了。“你他妈——”他冲向佐藤。
佐藤没有动。木刀从膝上弹起,刀背砸在林小山的肩膀上。不是疼,是麻——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。他被震退三步,撞在门框上。
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佐藤收刀,“带她走。告诉苏文玉,三天后,交出碎片。”
林小山扶着门框站起来,盯着佐藤。“如果我不换呢?”
佐藤看着他。“那她就不用走了。”
林小山走到程真面前,蹲下来。程真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程真没有动。
“走啊!”他吼了一声。
程真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