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这是他十二年来练出的本事——跟踪,不留痕迹。
沈鹤亭追了三条街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地跟着。路灯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石板路上,像一排移动的标点。他数了数:扛戟的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稳,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,像用尺子量过。穿道袍的女人走在旁边,腰间的莲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最后一片青色花瓣还没有落。
他决定了一件事。
不是抓他们。不是利用他们。是——帮他们。
这个决定来得莫名其妙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帮他们?帮他们回家?帮他们修复时空坐标?那历史修正会这十二年的计划怎么办?那些还没找到的五行令碎片怎么办?师父临终前那句“救国的刀”怎么办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如果那七个人真的能从仙秦的主站穿越到这里,那他们手里一定握着比历史修正会所有资料加起来都多的真相。真相,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他放慢了脚步,从跟踪变成了尾随。距离从百步拉长到两百步,从两百步拉长到三百步。他不打算今晚接触他们。太急了会吓跑他们。他需要先查清楚那七个人的来历——不,不是来历,是身份。
那个扛长戟的人,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。沈鹤亭在脑子里翻遍了所有看过的古画:阎立本的《步辇图》、顾闳中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、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——没有一张画里有人扛着那样的长戟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。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。
“不管你是谁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找到答案的。”
远处的巷口,最后一缕灯光下,一个扛着长戟的背影晃了一下,就不见了。
沈鹤亭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煤烟味、下水道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铁锈味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股味道记住。这是1924年上海的味道,也是他十二年信仰开始裂缝的味道。
他转身,走进对面的巷子。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