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全把玉碟从铜盘上取下来,小心地放回工具箱。五色光灭了。沙漠恢复了黑暗,只有头顶的星星,密密麻麻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“下面到底是什么?”林小山又问了一遍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脚下的沙地在微微震动。不是风,不是他们的脚步。是地下的东西,在心跳。
夜里,他们在沙丘的背风面扎营。
牛全守上半夜。他坐在工具箱上,背靠着沙丘,面朝外。玉碟放在膝盖上,脉动的频率恢复了正常——咚,咚,咚——像一颗安了心。但他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别的东西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,听不清喊的什么。
沙地在震。
不是一直震,是偶尔震一下。像有人在下面翻了个身。牛全把玉碟贴在耳朵上,玉碟冰凉,硌得耳廓疼。他听见了——不是心跳,是脚步声。很慢,很重,像一扇巨大的门在一下一下地开关。
他站起来,朝营地里看了一眼。林小山裹着外袍睡在沙地上,呼吸均匀。程真躺在他旁边,链子斧横在两人之间,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陈冰靠着药囊睡着了,一只手还搭在囊盖上。八戒大师盘腿坐着,闭目诵经。苏文玉和霍去病不在营地——他们坐在不远处的沙丘上,背对着他,两个黑色的剪影并排贴在天幕上。
牛全没有叫他们。他蹲下来,把工具箱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个陶罐——不是火油雷,是另一个,小得多,里面装着石灰粉。他攥着陶罐,手心出汗,陶罐滑腻腻的。
脚下的沙地突然陷了一下。
不是塌,是陷——像有人从下面拉了一把。牛全的脚陷进沙里,没到脚踝。他猛地抽脚,沙子从脚面滑落,露出下面的东西。不是石头,是石板。青黑色的,表面光滑如镜,刻着细密的纹路。月光照在上面,纹路泛着青光。
他跪下来,用手掌拂去石板上的沙。纹路越来越清晰——不是文字,是图。五条蛇,首尾相衔,围成一个圆。每条蛇的颜色都不一样: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。
五色封印。
石板震了一下。不是从外面震的,是从里面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面,用头撞。
牛全的手缩回来,指尖发麻。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林小山。”他喊。声音不大,但很急。
林小山没醒。
“林小山!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大了。
林小山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。
牛全咬了咬牙,把陶罐攥紧,用脚踢了一下林小山的小腿。
“嘶——你干嘛?”林小山坐起来,揉着眼睛。
“地下有东西。”
林小山低头,看见了那块石板。石板上的五条蛇在月光下缓缓游动——不是真的在游,是光在动。青光从蛇头流向蛇尾,赤光从蛇尾流向蛇头,五色光在圆环中循环流转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小山的声音清醒了。
“封印。”牛全说,“我刚才踩到了。”
程真也醒了。她坐起来,链子斧握在手里,看了一眼石板,又看了一眼牛全。
“你踩的?”
“脚滑了。”
程真没有说话,但她把链子斧放下了。
苏文玉和霍去病从沙丘上走下来。苏文玉蹲在石板前,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。石板是凉的,凉得像冰,但纹路凹槽里的光是温的,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。
“封印还在。”她说,“没有被破坏。但……它感觉到了我们。”
“感觉到我们什么?”林小山问。
苏文玉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沙。“感觉到有人来了。”
霍去病站在石板旁边,低头看着那些游动的光。他的右眼亮着,琥珀色的,和石板上的光交织在一起。石板的震动慢慢停了。五色光暗了一瞬,又亮了,但比刚才暗了一些,像有人调暗了一盏灯。
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霍去病说。
“它是什么?”林小山又问了一遍。
霍去病抬起头,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。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星星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它等了很多年。”
第二天,他们绕过了那块石板,继续往西北走。
牛全走在最前面,玉碟举在手里,像举着一盏灯。玉碟的脉动越来越快——不是频率变了,是节奏变了。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跑。
“前方三百丈,有第二处能量源。”他说,“赤色。”
沙漠的颜色变了。沙子从金黄色变成了红褐色,像被血浸过。踩上去,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不是沙子的声音,是碎骨头的声音——羊的,骆驼的,还有更大的。
林小山低头看了一眼。沙子里埋着半截骨架。不是人的,是马的。肋骨一根一根露在外面,被风沙磨得光滑发白,像一排被啃干净的鱼刺。
“这里死过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