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材料难寻。那特种金属屑是何物、如何加入,书中未有记载,恐是秘方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包拯,“大人,此物如一把绝世宝刀,锋利无匹,但我们……暂时只会用它最笨的招式,且不知这刀身何时会承受不住而崩断。”
“最笨的招式,能用吗?”这次问话的是展昭。他一直沉默地站在炮旁,手指虚悬在炮身上方,感受着那金属传递出的冰凉与厚重。作为即将可能使用它的人,他需要最实际的答案。“譬如,只装填你们确定安全的药量,保证它不炸膛,哪怕射程威力减半。我们需要的是‘响动’,是‘威慑’。陈三眼的海船多为木制,哪怕只能打一百步,哪怕只能砸开船板,在夜黑风高的海上,突然响起这种雷霆……”
他眼中锐光一闪:“足以乱其心魄,夺其战意。”
公孙策沉吟片刻,走到一堆草纸前快速翻阅,最后抽出一张:“若将药量减至四成,用我们自己的精炼火药,剔除不明金属屑……或可一试。但即便四成,后坐力依旧惊人,炮架必须加固。且,”他抬头,神色严峻,“我们只有三发弹丸。‘圣若昂号’上只找到这些,葡萄牙人似乎也是试射。这三发之后,此炮便是废铁。”
“三发。”
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,在工坊里激起无声的涟漪。
三发。意味着没有试射调整的余地,意味着每一次击发都必须是关键时刻的决胜一击,意味着容错率为零。
包拯的目光缓缓扫过图纸、算式、那沉默的凶器,以及面前三位得力下属疲惫却坚毅的脸。窗外,更鼓声隐约传来,已是三更。
“公孙先生,按你推算的安全药量,尽快备好一份。炮架加固,由雨墨监工。”他声音沉稳,做出了决断,“此炮不用则已,用,则必在陈三眼最意想不到、也最无可退避之时。目标,非为击沉多少船,而为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一字一句道:
“打断他的脊梁。”
他看向展昭:“具体时机、用法,你与陈五商议。他对海战熟稔,知何时风浪、夜色、敌阵能放大这‘雷霆’之效。记住,三发,要打出三十发的声势。”
“是。”展昭抱拳,眼中锋芒毕露。
雨墨默默卷起图纸,公孙策开始收拾散乱的算式,动作都加快了几分。那尊佛朗机炮依旧沉默地蹲伏在工坊中央,但此刻,在众人眼中,它已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异邦铁器,而是一枚被勉强装上引信、却不知威力几何、更不知何时会引爆的——惊雷。
包拯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枚孤零零的铁弹丸,转身走向门口。推开门的刹那,深夜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,稍稍冲淡了工坊内浓重的金属与火药味。
他抬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,心中默念:
“三发……但愿一发,便能定风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