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雨墨看着那把勺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五天后,白犬列岛东侧,子时。陈三眼有一批私盐要在那里交易。”
金吉猛地抬头。
“我需要一个机关。”雨墨继续说,“能在水下,无声无息地,让那艘船的舵轮……卡死在最不利于转向的角度。”
金吉眼睛亮了一瞬,但随即黯淡:“那很危险。如果被发现——”
“报酬不是钱。”雨墨打断他,“是消息——关于你妹妹确切关押地点的消息。林晚照的人已经查到,她在泉州,不是那霸。具体位置,五天后给你。”
金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墨,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“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最终问,声音发颤。
雨墨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本锁具图册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里空白处,用炭笔画着一个小女孩的侧脸,线条稚嫩但传神。
“就凭这个。”她指着画像,“你画她时,每一笔都犹豫。因为怕画不像,怕忘了她长什么样。”
她抬眼,与金吉对视:
“而我也怕。怕忘了报仇该怎么做,怕在福州这摊温水里,把血仇泡淡了。所以我们是一类人——都是靠‘怕’活着的人。”
金吉怔住了。
他看着雨墨,看着这个永远冷静、永远在计算的女子,此刻眼中一闪而过的、真实的恐惧。那恐惧像一道裂缝,让他窥见冰层下的暗流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沙哑,“机关我三天内做好。但我要先见林晚照的人,确认消息。”
“明天午时,妈祖庙后巷,卖花的老妇人。”雨墨说,“暗号是‘海豚银勺’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雨姑娘。”金吉忽然叫住她。
她停步,没回头。
“……那机关,”金吉声音很低,“除了卡死舵轮,我还加了个备用功能。如果船只失控撞礁,船舱进水到一定深度,机关里藏的一颗蜡丸会融化,释放空气……够一个人,憋气游到水面。”
雨墨的背影微微一僵。
“为什么加这个?”她问。
金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,用琉球话说了句什么。
雨墨听不懂,但听出了语调里的温柔与绝望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金吉翻译成生硬的官话:
“意思是……‘愿你永不必用上它,但若要用时,它在’。”
作坊死寂。
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晃。
雨墨最终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应那句告白。她只是说:“三天后,我来取机关。”
然后踏上了木梯。
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,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。
金吉站在原地,看着那盏还在摇晃的油灯。良久,他走回工作台,拿起那把海豚银勺,贴在额头。
用琉球语,又喃喃了一遍那句话。
三日后,外海,无名礁盘。
浓雾锁住了海面,十步之外不见帆影。展昭站在船头,脚下这艘快船是陈五弄来的,船身狭长,吃水浅,静泊时像片叶子,动起来却快如飞鱼。此刻,船上除了他们,还有三个人被捆得结实,蜷在湿漉漉的船舱角落——是刚刚从一艘私盐小艇上擒下的。其中一个,穿着半旧的水师号衣,是个把总。
陈五提着那把水师制式刀,刀尖还滴着水——是刚才跳帮时溅上的海水。他看也没看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盐枭,径直走到那水师把总面前。
把总三十多岁,面皮白净,此刻却惨无人色,嘴唇哆嗦着:“陈……陈五哥……不关我事,当年‘镇海号’……”
“当年‘镇海号’出航的路线和时间,只有水师衙门和船上的人知道。”陈五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叛徒就在我们四十七个人里。不是你通风报信,难道是龙王托梦给陈三眼?”
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”把总几乎要哭出来,徒劳地扭动被绑住的身体,“是……是上头……我没办法啊陈五哥!”
陈五蹲下身,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,冰凉的铁贴着皮肤:“‘没办法’?这三个字,值我四十六个兄弟的命?值我老婆一条命?”
他站起身,举起了刀。刀刃在浓雾弥漫的昏光里,泛着青凛凛的寒芒。
“陈五!”展昭的声音在船头响起,不高,却斩钉截铁。
陈五没回头,刀停在空中:“展护卫,这人我要杀。口供?他知道的,我基本都知道了。留着他,是祸害。”
“他是人证。”展昭的手按在了巨阙剑柄上。他没有拔剑,但姿态已表明立场。
“人证?”陈五嗤笑一声,终于转过身,脸上那道疤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深刻,“上了公堂,他会翻供,会说是被我屈打成招。陈三眼会花钱,会找人,会让他变成‘诬告’。展昭,你在官府这么多年,这套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