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‘假死药’。”公孙策纠正,眼中放出狂热的光——那是学者发现真理时才有的光,“是‘拟死态’。河豚毒素麻痹神经,海蛇毒素抑制心跳,但二者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厘。我算错了千分之一,所以不是‘拟死’,是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雨墨通红的眼睛,语气软下来:“对不住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雨墨的眼泪又掉下来。这次不是喜极而泣,是后怕的宣泄:
“先生,您知道吗?您心跳停了四次。每次大夫摇头,展大哥就出去——我知道他是去查谁卖给您毒物,要去杀人。”
她抓住公孙策的手,那手冰凉:
“我们以为……真失去您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公孙策反握她的手,很轻,“我计算过风险。最坏的结果,也只是昏睡三日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展昭打断他,声音冷硬,“若我们第三日等不到您醒,把您埋了怎么办?若大夫判断失误,直接入殓了怎么办?”
他走到床边,俯身,盯着公孙策的眼睛:
“先生,您聪明一世。但生死这种事……不是算出来的。”
公孙策怔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“我有安排后手”“留了书信”,但看着展昭眼中血丝和雨墨憔悴的脸,那些话堵在喉咙里。
良久,他低声说:“你们说得对。是我……太自负了。”
这是公孙策第一次承认“自负”。
医馆里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——五更了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包拯推门进来,官袍下摆沾着露水,显然也是匆忙赶来。他先看了公孙策一眼,确认人醒着,然后对展昭说:“查到了。河豚是市舶司仓库的‘废弃品’,海蛇毒是琉球商会‘遗失’的货物。两边经手人,都和陈三眼有关。”
展昭眼神一厉:“他故意的?”
“不像。”包拯摇头,“时间对不上。毒物是一个月前流失的,那时我们还没来福州。应该只是……陈三眼控制的黑市货物流动,被先生偶然买到了。”
他走到床边,看着公孙策:
“但此事提醒我们——陈三眼的手,伸得比想象中长。药铺、市舶司、番商……都有他的人。”
公孙策挣扎着坐直些:“大人,那‘拟死态’虽险,但有用。若调配得当,可让人呼吸心跳微不可察十二时辰,骗过绝大多数医者和探子。将来若需假死脱身……”
“先生。”包拯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此事到此为止。那配方,烧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包拯声音低沉,“一条人命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,也不该拿来当筹码。您今日若真死了,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谋士,更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雨墨和展昭:
“一位家人。”
“家人”二字,让公孙策彻底沉默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几页浸染药渍的笔记。那些精密的公式、严谨的推导、可能改变某些局势的“奇策”……在“家人”面前,忽然轻如鸿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轻声说,将笔记递给雨墨,“烧了吧。”
雨墨接过,却没动。她看着公孙策苍白的脸,忽然问:
“先生,您实验时……怕吗?”
公孙策愣了愣。
他回忆起毒素入体时的剧痛、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瞬间、那种连“恐惧”都来不及感受的、纯粹的“消失感”。
“怕。”他最终诚实地说,“但更多的是……遗憾。遗憾还有很多事没算完,很多书没看完,很多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:
“很多这样的清晨,没和你们一起看过。”
晨光透过窗纸,将医馆内染上一层柔和的淡青色。
包拯转身对展昭说:“去告诉大夫,人醒了。再买些清粥小菜,先生需要进食。”
展昭点头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:
“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再试毒……”展昭顿了顿,“提前告诉我。我守着。”
说完,大步离开。
脚步声远去。
雨墨擦干眼泪,起身去热粥。
包拯在床边坐下,看着公孙策:“好好养着。福州这场仗,才开始。我们需要你清醒的脑子,不是‘假死’的身子。”
公孙策点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
“大人,那配方……我虽答应烧掉,但有些数据,或许将来有用。比如河豚毒与海蛇毒相克的比例、解毒的时机窗口……可否让我私下记录,封存?我保证,绝不配制,绝不示人。”
包拯看着他眼中的恳切,良久,叹了口气:
“只记数据,不记配方。封存后钥匙交给雨墨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