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瀚、冰冷、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。
巡天剑梭残存的微弱光芒,如同残喘的萤火,在空旷虚无的宇宙背景中孤独闪烁。剑梭周围,漂浮着昏迷不醒或气息奄奄的身影——凌霄、苏璃、阿斯特拉、叶歌、辉羽、齿轮……以及,被叶歌议长用最后一点生命之力勉强护住、意识却陷入某种更深处混沌与冰封状态的令一一。
在他们身后极遥远处,那片被七彩光网笼罩、不再扩张的黑暗区域,如同宇宙幕布上一块丑陋却暂时稳定的伤疤。伤疤的中心,那一点永恒的七彩光芒微弱却执着地亮着,像一座无人知晓的、永恒的灯塔,又像一只凝望着此方、永远不会再眨动的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虚空中,毫无征兆地漾开一丝微弱的、银色的空间涟漪。
紧接着,更多的涟漪出现,如同被石子搅乱的湖面。虚空妖族残存的、对空间最敏感的长老,在深度昏迷中似乎也有所感应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一道极其不稳定、边缘不断崩碎又重组的小型空间裂缝,如同拼尽全力般,在众人附近艰难地撕开。裂缝中,透出熟悉的、带着玄元界特有灵蕴与硝烟余烬味道的气息。
几艘伤痕累累、护盾光芒明灭不定、表面布满了焦黑与破损痕迹的星舰,如同迟暮的老兵,缓缓从裂缝中驶出。舰身上,星海守望同盟的徽记——那面简约的盾牌与萌芽幼苗——虽然蒙尘,却依旧清晰。
是留守在外围、负责接应和监测的同盟舰队!
他们一直坚守在虚无星域边缘,承受着内部法则剧烈动荡带来的余波冲击,苦苦等待着。当内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,那恐怖的“存在崩塌”趋势被莫名遏制后,他们便不顾一切地试图定位、闯入这片依旧危险重重的绝地核心,寻找远征军的踪迹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。
漂浮在虚空中,如同宇宙尘埃般的、了无生气的零星身影。以及,那艘几乎完全失去光泽、却依旧散发着他们统帅和“星海守护者”微弱气息的巡天剑梭。
没有欢呼,没有胜利的呐喊。
只有死一般的沉默,与迅速弥漫开来的、沉痛到极致的窒息感。
救援行动在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展开。机械族的工程舰伸出最轻柔的牵引光束,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,将一个个失去意识的身影接引入医疗舱。青木灵族的治愈师们不顾自身损耗,将最后储备的生命精华注入伤者体内。圣羽族的祭司低声吟唱着安魂与净化的祷文,驱散着众人身上沾染的、源自虚无星域和终焉气息的残留污染。
巡天剑梭被小心地收纳进旗舰最核心的保管库。
当令一一被抬入特制的、充满温和生命力的疗养舱时,她的手指,依旧保持着无意识蜷曲的姿势,仿佛想要抓住什么,又仿佛掌心还残留着滚烫剑痕的触感与冰凉离别的温度。她眉头紧锁,即使在深度昏迷中,眼角也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混合着淡金色的血迹,凝结成冰晶,又迅速被疗养液融化、净化。
凯旋?
或许是吧。
终焉教团的总部“寂灭神殿”被彻底摧毁,其教主——那个恐怖的寂灭法则化身——已彻底湮灭。那个足以重启纪元、吞噬星海的恐怖黑洞与仪式,也被中断、瓦解。最大的威胁,源头上的阴影,被拔除了。星海守望同盟治下的无数世界,亿万生灵,避免了被“终焉”彻底格式化、归零的悲惨命运。
消息通过最紧急的通讯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,传回了同盟的核心——玄元界,传遍了所有翘首以盼的世界。
起初,是难以置信的死寂。
随后,是零星爆发、却又迅速被某种更大情绪淹没的欢呼。
再然后……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、沉重的悲伤与寂静。
胜利的消息中,附着阵亡与失踪者的初步名单。
名单上,有名字,有代号,有族裔。
风辞。零。小幸……
还有数以万计、在最终防线、在神殿攻坚、在之前的历次战役中牺牲的将士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,一段承载着希望与奋斗的故事,一个破碎的家庭,一片哀伤的星空。
玄元界,天衍宗,那座象征着牺牲与守护的纪念碑前,再次挤满了人群。但这一次,没有庆典的喧嚣,没有礼乐的奏鸣。只有无声的泪水,压抑的呜咽,以及将新镌刻的名字一遍遍抚摸的、颤抖的手指。纪念碑散发的乳白色辉光,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、更加哀伤,仿佛在默默安抚着生者的痛楚。
当伤痕累累的接应舰队,护卫着承载英雄(或者说,幸存者)的旗舰,缓缓穿越一个又一个跳跃点,终于抵达玄元界外围时,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所有坚守到最后的船员都潸然泪下。
星空中,没有张灯结彩,没有礼炮齐鸣。
有的,是比“新星黎明”庆典时,更加浩瀚、更加纯粹、也更加悲伤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