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逃……快逃……”辉羽族长喃喃道,但目光所及,皆是虚无。在这片刚刚被净化的、空旷的虚空中,他们连一个明确的方向和可以依靠的坐标都没有。就算有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又能逃多远?
“没用的……”叶歌议长苦涩地摇头,翠绿的生命之力早已枯竭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,正在被那股无形的吸引力一丝丝剥离,如同沙漏中的流沙。
令一一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窟窿,看着它贪婪地吞噬着星辰之剑留下的最后一点净化星辉,吞噬着虚空中残存的尘埃,吞噬着……一切。掌心,风辞的剑痕不再滚烫,反而变得冰凉。眉心,小幸的七彩光点微微闪烁,传递出微弱却清晰的……悲伤与歉意。
悲伤于这残酷的结局。
歉意于……或许她的牺牲与回归,反而成为了引动这场终极灾难的最后一根稻草?
不。
不是这样的。
令一一闭上眼睛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尽管吸入的只有虚无,但她仿佛能从中汲取最后的力量。
她想起了很多。
想起了天衍宗清晨的雾气与钟声。
想起了师尊云渺仙尊吹胡子瞪眼又护短的样子。
想起了大师兄凌霄沉稳可靠的背影。
想起了二师姐苏璃明艳火辣的笑容。
想起了三师兄风辞清冷外表下的温柔与最后的决绝。
想起了小幸从懵懂器灵到纯净少女的点点滴滴。
想起了青木灵族的森林,圣羽族的辉光,虚空妖族的星空,机械族的逻辑,人族各宗的万家灯火……
想起了星海之中,那亿万星辰同时为她点亮祈福之光的壮丽景象……
守护。
星海守护者。
她从未像此刻这样,如此清晰地理解这个称号的重量,以及……局限。
守护,不是万能。
守护,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。
守护者,并非注定胜利的英雄。
但……
她重新睁开眼,眼中没有了慌乱,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绝。
“诸位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意识中,“我们可能……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凌霄等人看向她,眼中是死寂的灰败。
“但是,”令一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无比温柔的弧度,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,“这一路,能与你们并肩作战,能成为你们的‘星海守护者’,能见证那么多璀璨的生命与不屈的信念……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“风辞师兄不后悔。”
“小幸不后悔。”
“零不后悔。”
“所有牺牲的同伴……我相信,他们都不后悔。”
“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,我们抗争的一切,我们守护的一切……即使最终被这‘空无’吞噬,它也曾经真实地存在过,炽热地燃烧过,照亮过彼此的征途。”
她缓缓抬起几乎无法动弹的手,轻轻按在胸前那枚光芒微弱的“星海守护者”徽章上。
“星海可以黯淡。”
“存在可以被抹除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有些东西,是连‘空无’都无法否定的。”
她看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眼神锐利如星辰之剑最后的锋芒。
“比如,我们曾经并肩。”
“比如,我们曾经相信。”
“比如,我们曾经……选择过希望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看那片黑暗,而是转向身边沉寂的巡天剑梭,用尽最后力气,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剑梭表面。
“老伙计……对不起,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陪我再……亮一次。”
“不用斩破什么……”
“只要……让这光,存在得久一点,再久一点……”
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。
巡天剑梭那沉寂的“混沌-秩序”引擎核心,突然,极其微弱地,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令一一眉心的七彩光点脱离,融入剑梭。
掌心冰凉的剑痕,也流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白气息,渗入剑梭。
剑梭表面,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裂痕中,重新流淌出微弱却纯净的混沌星辉。
光芒很弱,甚至不及一支蜡烛。
在这片被“存在崩塌奇点”的黑暗笼罩的虚空中,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豆大灯火。
但,它亮着。
如同宣告。
如同墓碑。
如同……最后的、温柔的、不屈的……告别。
黑暗,如同贪婪的巨兽之口,继续扩张,吞噬着光线,吞噬着空间,吞噬着时间。